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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對,空氣一時陷入詭異窒息。
已經被悄然遺忘在腦后的疲憊再次席卷神經,半晌過后,付宇崢認命地坐在沙發上,拿出手機,心累地問:吃什么?
仉南盡量避免面目肌肉抖動過于明顯,安詳道:肯德基吧。
起碼衛生標準應該是過關的,不至于讓付醫生那么難以下咽。
付宇崢滑動手機屏幕的手指倏而一頓,未出口的話已經到了嘴邊,又被自己生生咽回到喉嚨里。
就這樣吧,他累了,不想battle了。
所以結束吧,基吧就基吧吧。
開封菜外賣小哥送餐很快,仉南和付宇崢在客廳的茶幾上吃了一頓垃圾食品,飽沒飽的沒太注意,也不重要了,畢竟從昨天確定戀愛關系到現在,兩個人都不約而同地見識到了對方的另一面,以至于各自在心里默默疑惑糾結著
我這到底是找了一個什么玩意兒?
吃過炸雞漢堡,喝飽可樂橙汁,付宇崢將茶幾上的包裝盒收拾干凈,一股腦裝進外賣紙袋,準備一會兒下樓時順便扔掉。
吃飽之后的仉南智商也回歸正軌,等付宇崢一言不發地收好拾殘局,問了句:你要走了?
付宇崢抬頭看了一眼墻上那個設計感爆棚的多邊形金屬時鐘,回答說:八點半了,你一會兒吃了藥該睡了。
仉南心中忽然就涌出一股莫名其妙的黏黏糊糊的情緒,他品了品,發現竟類似于不舍得,畢竟剛談戀愛的小年輕,沒什么大出息,于是便支支吾吾地哦了一聲。
付宇崢說:明天早晨我來接你,一起去醫院,你腳這樣不方便。
仉南抓住機會,見縫插針道:要不別折騰了吧?
付宇崢:嗯?
仉南慢慢坐直了上身,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純棉外褲的側線,完整的一句話說出口顯得有幾分艱難:我、我是說明天早高峰,你從家到我這兒可能會堵
付宇崢看他一眼,沒出聲。
仉南嘆了口氣,裝不下去了,干脆心一橫眼一閉牙一咬,連珠炮似的一股腦攤開來
不是你就這么走了,就不怕我半夜起來去廁所摔一跤什么的?
再說了,我這殘障人士晚上站著刷牙都成個問題,萬一洗澡的時候一不留神夭折在淋浴間呢?
真要有個好歹的,明天去醫院,我是先去找林醫生,還是你先弄個輪椅送我去骨科報道啊?
他語速極快,大珠小珠落玉盤般掩飾自己此時別有用心的慌張,等說完甫一抬頭,才發現付宇崢一雙深邃沉靜的眼眸中,早已飽含笑意。
靠。
仉南這次是真的覺得丟臉了,抬手拍了拍腦門,順勢將手背搭在額前擋住眼睛,另一只手沖付宇崢揮了揮,語氣不耐:要走快走,晚了小區有門禁!
眼睛被遮擋,視線受阻,恍惚中,面前的人似乎動了動。
仉南忽然就覺得有點委屈,挺莫名其妙的,他很多年不曾有過這么敏感的時候了,但是轉念一想,自己談個戀愛,只是希望能和男朋友相處的時間久一點,多待一會兒好吧不是一會兒,但是這有什么問題嗎?怎么就他自己心潮澎湃得像個愛情菜雞,對方就冷靜理智得宛若一個情場老手啊?
憑什么啊!
所以老子就他媽委屈了,怎么著吧!
然而,還未等他心中憤懣的小火苗燒成燎原之勢,手腕陡然一輕,搭在額前的那只手便被握住,仉南遲鈍地掀起眼皮,付宇崢正蹲在他面前,見他睜眼看過來,笑著說:你想讓我留下?
仉南:
不,我不想,畢竟您一個醫學博士,可能語文閱讀理解不及格。
付宇崢看著他羞憤怨懟的眼睛,還是笑,不等他回答,又問:明天直接從你家去醫院,我要不要換身衣服?畢竟出了一天差,天又這么熱,那你這兒有我能穿的嗎?
仉南默默將視線轉移到沙發扶手上,他洗好從家里帶過來的那件夾克衫就擺在那,但是總不能讓堂堂神外高嶺之花光著膀子穿夾克吧?
仉南頹然地從鼻子里出了道氣兒他這兒確實什么都沒準備。
付宇崢不理會他自顧自的別扭,又問:你讓我留下,我住哪兒呢?沙發,還是畫室?
仉南張張嘴,發現他給不出個滿意答案。
仉南自己的家不比父母那邊的復式構建,只是普通兩室一廳的精裝公寓,而且其中一個房間在裝修初始便被他改成了畫室,本來就是獨居而住,他在生活方面又向來沒有那么多講究,所以這一間臥室一間畫室的搭配,這么長時間他住得倒也隨心自在。
而當初裝改時哪里會想到,他這小小一間房,還會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迎來一個從天而降的男朋友借宿啊!
失策,失策。
畫室肯定是沒法住的,而把出了一天差傍晚還趕過來看自己一眼,不僅負責買藥冰敷,還負責收拾餐后衛生的男朋友安置在長度一僅有米八的小沙發上睡一晚這種事是個人都辦不出來吧?
何況男朋友身高比這沙發還長。
何況男朋友又他媽長得這么帥。
完蛋,完蛋。
條條目目,仉南都沒沒辦法給出最優解決方案,目前看來,付宇崢麻溜回家洗澡睡覺確實是最完美選擇,付宇崢以理服人,他服了,也麻了,只好垂著眼睛點點頭:行吧,那你
那我只能自己想辦法了。
仉南一愣,像是沒聽明白,事實上也確實沒聽明白:什么?
付宇崢難得有這么耐性的時候,面對著這個人,就好像如論如何也冷硬不起來,沒辦法說拒絕的話:沒有換洗衣服和洗漱用品,我自備了,就在車后備箱別那么看我,不是蓄意的,時不時就要出差做技術援助,所以養成習慣了,東西收拾好就放那,隨時可以出發。
付宇崢迎著仉南愕然的神色,笑著問:一會兒我下樓扔垃圾,順便拿上來,好不好?
仉南愣了幾秒,遲鈍地點了下頭。
不過付宇崢又說:畫室和沙發我都不睡,外地忙了一天,回來還得照顧你這個傷患,沒道理這么委屈自己,所以你晚上只能將就一下,和我擠擠,行不行?
仉南還是呆愣著,信息量太大,他緩了好半天,才喃喃出一句:我、我睡覺特老實,你知道的
嗯,老實,知道。付宇崢暗嘆一聲,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蹲得酸麻的雙腿,拎起茶幾上的外賣袋,說:那我下樓了,一會兒上來扶你去洗澡。
轉身走開前,見仉南依舊神色怔忪,無奈用力揉了一下他發頂:行了,男朋友要是真因為單腳洗澡折在淋浴間,說出去還不夠丟人的,畢竟已經二十四了,早都過了夭折的風險期了。
仉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