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邁左腳,擺右臂。付宇崢并不拆穿,玩笑一句打開門,先他一步進屋。
仉南站在門口深呼吸,直到付宇崢在玄關處換好了鞋,又將客用的拖鞋從鞋柜中拿出來擺在腳墊上,才如墜云端般軟著步子進了門。
自我心理建設兩秒,仉南深呼吸,而后臉上再次漫起笑意,來不及留心這房子的裝潢風格,追著付宇崢進了洗手間,在他旁邊的洗臉池洗了手,說:你要做什么,我幫你,嗯簡單一點吧,節省時間你好休息。
泡面簡單,你吃嗎?付宇崢擦干了手,回頭一瞥,將那個吃字堵回對方嘴里,來都來了,不在乎耽誤這一會兒。
仉南看著他走進廚房的背影,心中倏然變得綿軟。
可不是既來之則安之,陸醫生向來如此,有安定人心的神奇魔力。
付宇崢平時是醫院職工食堂的常客,近段日子托了仉南的福,每天中午不必再忍受餐廳掌勺阿姨地重油重鹽,家里的食材儲備不算多,而他廚藝也是一般水平,站在冰箱前思考兩秒,決定遵循合理膳食,粗細搭配的定律。
雖然下廚的機會有限,但好在該有的東西還是有的,大米小米飯先蒸在電飯煲里,保鮮柜里取出黃瓜雞蛋,冷凍層里拿出一盒紅蝦快速解凍,香菇和油菜昨天在樓下小超市買的配菜半成品
那雙翻閱病例穩握手術刀的手,剃起蝦線也賞心悅目,毫不違和。
仉南靜靜走到廚房門口,抱臂倚上門框,安靜注視著前方沉默忙碌的高大背影,一時間心里的感受難以描述。
似乎,想貪心地得到更多。
但好像,這樣也就足夠了。
付宇崢秉承職業培養出來的迅速,做菜的速度也很快,兩米飯蒸好,裹了番茄醬的油燜大蝦和油菜香菇素炒也盛了盤,黃瓜切成薄片,配合雞蛋放了個清湯,付宇崢關火,將小砂鍋端下燃氣灶,轉身看見仉南沉靜的一雙眼睛,頓一秒,說:別愣著了,不是要幫忙?去碗柜拿碗筷,吃飯。
得嘞。仉南眼瞳輕晃,如夢初醒,從善如流地聽指揮。
兩個人,兩盤菜一盅湯,沒有玉盤珍饈,盡是家常風味,但是仉南卻吃得盆干碗凈。
放下湯匙,仉南心滿意足,慵懶而饜足道:夫復何求啊。
付宇崢抻出兩張紙巾遞到他手邊,只是說:下次飯前喝湯,真當填縫呢?
仉南笑著接過紙巾,擦了擦嘴角,問:那下次你記得提醒我?
這還能是什么意思?玲瓏心思并不說破而已。
要么就是說愛心午餐的慣例要繼續延續,或者干脆是暗示希望還有下一次登門打擾的機會。
付宇崢放下筷子,片刻低聲道:好。
好時光易逝難留,植物園也逛了,家門也進了,陸醫生親手做的午飯也吃上了,仉南不敢奢望更多,搶著刷了幾個碗碟后,磨磨蹭蹭地挪出了廚房。
幾步走到洗手間門口,看見付宇崢躬身站在洗手臺前,告別的話一張嘴就變成了:你干嘛呢?
剛吃的蝦是海蝦,付醫生潔癖適時上線,吐掉嘴里的青竹味漱口水,從一旁的小抽屜里又拿出一條便攜式包裝款,問:你要嗎?
粉色的豎條包裝袋,蜜桃口味的,仉南目光一掃,不禁失笑,接過后撕開塑封,說:這味道也太嬌了。
蜜桃的清香搭配清颯的薄荷味道,一小口水仉南含了幾秒鐘,而后吐掉,擰開水龍頭沖了沖洗手盆,心說得了,都和陸醫生用上同款漱口水了,這下是真的完滿了。
其實他挺想試試那款青竹味的下次吧,如果真的有機會的話。
付宇崢家的客廳朝陽,此時午后陽光暖足耀眼,大片大片地鋪灑投映在地板上,仉南半身沐浴暖陽,終于舍得告辭:行了,睡前準備工作都做好了,你休息吧,我回去了。
付宇崢按在腕表暗扣上的手指微微一頓,停半秒,垂下眼睫,把手表摘下來放在客廳置物柜上,忽然問:你不午睡嗎?
仉南:
仉南:???
仉南:!!!
那你敢再問一遍嗎?
第14章
短暫的沉默自兩人之間蔓延開來,仉南借著光照直接看向付宇崢的眼睛,輕道:你剛說什么?
付宇崢難得有片刻的踟躕,他家與仉南獨居的小區距離相隔很遠,放他一個人走的不安無法宣之于口,但此情此景如果再提出送他回去,似乎更不合宜,他眸光閃爍了一下,從腕表表盤上緩慢移開,答非所問:中午的藥吃過了嗎?
話題飛躍轉移,仉南愣了愣:啊?
林杰不是給你開了藥,帶了嗎?
上次去醫院的時候,林醫生確實下了用藥的處方,仉南自覺最近忘性比較大,又被陸醫生耳提面命地囑咐按時吃藥,所以索性隨身帶著,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個便攜藥盒,倒出提前備好的藥量,點點頭,說:在這吃?
抗精神病類藥物,林杰在開醫囑的時候就坦言相告,他最近的焦慮和無端出現的錯亂感,是有病理成因的,因為他的精神功能區域出現了一些小的瑕疵,甚至曾明示過他,現階段他在周圍社會關系和人物認知方面發生了偏差,但是仉南除了沒辦法回憶起來第一次見到陸語行時的具體情形外,自我感覺一切都還正常。
看他拿出白色小藥盒時,付宇崢就轉身去倒了杯溫水,仉南將藥片倒進嘴中,還沒來得及去接水杯,杯沿已經抵到唇邊。
嘴里有藥,微苦,不能說話,他用眼神表達驚訝。
付宇崢舉著水杯,說:張嘴。
仉南微微頷首,借著付宇崢的手喝水吃藥,藥片混著溫水滑進喉嚨,等嘴里的苦味散盡,他才輕輕呼氣,小聲說:謝謝。
付宇崢將水杯放在茶幾上,仉南卻沒留給他思考如何再次開口的時間,杯底觸到實木桌面,嗒的一聲輕響后,仉南的聲音隨即響起:你剛是不是問我要不要和你一起午睡。
這不是一句疑問,而是陳述,付宇崢緘默頃刻,坦言說:沒有和我一起這個限定條件。
哦仉南勾了勾嘴角,卻問:那兒我睡哪兒?
付宇崢:有客房。
仉南:你家的客房?
付宇崢:
空氣再次陷入不尷不尬的凝固中,兩人都不再說話,那些漂浮于周遭的空氣中肉眼根本無法察覺的微塵在此時卻像是傳到細小電流的媒介,將暗涌的、蟄伏的、欲說不說的言外之音在心中無限量放大后再自動消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