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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風吹起琪琪格月白色的衣袍,寬袖被風吹得鼓起來,像一只被捆住翅膀的飛鳥。琪琪格搓了搓胳膊,突然很想吃一碗熱湯圓。
回到咸安宮,琪琪格打發(fā)紅雀回去休息,也沒叫夜宵來吃。
阿茹娜打來冷水,用冰帕子給琪琪格敷眼睛。
她冷著臉說道:“您不是會演嗎?您不是會暈倒嗎?怎么把眼睛哭紅了?”
琪琪格死鴨子嘴硬,“誰哭了?我這是揉眼睛揉的!”
阿茹娜嘆道:“依我看,佟佳氏說的有理。那是他們母子之間的事情,您去插一腳就是多管閑事。皇上只是一個八歲孩童,人都是會變的。也許他隨了他額娘的性子,將來也是個恩將仇報的。您的心思全都白費,還要落個埋怨。”
琪琪格敷著眼睛不吭聲,阿茹娜接著又勸:“那位太后身子嬌貴,三天兩頭病一場。人家是病西施,您是裝西施,這能一樣嗎?皇上是個聰明孩子,他今天似乎已經瞧出了破綻。您猜皇上心里會怎么想?”
她上前把琪琪格眼睛上的冰帕子摘下來,浸到冷水里重新洗了一遍。
“您已經是太后了,不愁吃不愁穿,您上面只有太皇太后和皇上,是宮里第三尊貴的人。皇上想做明君,必定會做個孝子,明面上一定會給您面子。榮華富貴都是您的,您再不要去趟這個渾水了。咱們就在咸安宮里,過自己的清靜日子不好嗎?”
琪琪格閉著眼睛靠在椅子上,安安靜靜地等著阿茹娜給她敷眼睛。
敷完了眼睛,琪琪格卸了妝發(fā)簪環(huán),換了身舒適柔軟的衣裳躺床上去了。
人際關系又復雜,又奇妙。以前大家在一起千好萬好,世易時移,人心易變,以前的好都變成了壞。不管是友情還是親情都變了味道。
阿茹娜的話很有道理,現(xiàn)在皇上不愿被母親病態(tài)的愛束縛,所以來向太皇太后和琪琪格求助。等到將來,他長大了,漸漸淡忘了母親的不好,他還會這樣想嗎?
琪琪格隱約是記得的,佟佳氏死的早。萬一佟佳氏因為此事身體敗壞下去,將來玄燁會怎么想?
琪琪格煩躁地掀了被子,她還是太心軟,太莽撞,太遲鈍。
事情已經辦了,她才知道后悔。
翻來覆去一夜,琪琪格一整晚都沒合眼,直到天蒙蒙亮才合眼睡了一會兒。
第二天早上,阿茹娜派人去慈寧宮給琪琪格報了病,沒有去慈寧宮請安。
昨晚太皇太后召見了黃太醫(yī),她細細詢問了琪琪格的病情,知道她根本沒病,所以心里并不是很擔心。
不過既然琪琪格裝病嚇唬佟佳氏,那這個戲就唱得圓滿些。太皇太后許了一個月的假,讓琪琪格在咸安宮好好養(yǎng)身體。
得了太皇太后的準許,琪琪格更懶了。
她先是補了個覺,早膳都沒用。一直睡到下午,午膳直接端到床上吃的。
阿茹娜一手拿著筷子,一手捧著小碟子布菜。
“娘娘,上午皇上來了一趟,過來探望您,見您睡著他又回去了。他臨走前囑咐了,如果您醒了一定要及時通知他。”
琪琪格沒問玄燁,她問起了佟佳氏,“景仁宮太后有派人過來嗎?”
“有,她派了貼身宮女過來,還送了些補身體的藥材。奴才替您做主把東西收下了。”
琪琪格問道:“景仁宮的太監(jiān)宮女又被放回去了?”
“是,皇上也挪回了前面,一切還像以前一樣。”
琪琪格忍不住笑道:“前朝后宮還得嘀咕呢!他們肯定在想,皇上為什么突然病了?挪到景仁宮里,又為什么突然病好挪了回去?怎么皇上的病剛好,咸安宮的太后怎么又病了呢?”
阿茹娜笑道:“隨他們想去,諒他們不敢胡說。”
琪琪格喝了口粥,用帕子擦了擦嘴角,“不是不敢胡說,是沒有必要胡說。后宮的太妃們又不是皇上的妃子,大家份例就那么多,她們沒必要去爭,自然懶得理會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阿茹娜又趁機勸了一句,“娘娘也學學其他太妃嘛!皇上是九五之尊,他又不需要您可憐,也不需要您關心。想關心他的人多了去了,不差您一個。”
琪琪格頓了一下罵道:“你還讓不讓我吃飯了?好心情都讓你攪和沒了。”
用過飯后,琪琪格換上旗裝,頭發(fā)編了一條辮子盤起來。阿茹娜陪著她斜倚在炕上,兩人下五子棋打發(fā)時間。
玄燁就是這個時候來拜訪,他進門行禮,第一句就問道:“皇額娘感覺好些了嗎?”
琪琪格心里有些不爽,“好不好的,你不知道嗎?昨天廣覽群書的皇帝陛下還指使太醫(yī),要掐我人中呢!”
玄燁笑道:“誰讓皇額娘裝暈前不跟我通通氣,害得我擔心了好久。要不是我自己看出破綻,皇額娘是不是還要瞞著我?”
阿茹娜下地給玄燁泡茶,玄燁脫了鞋直接爬上炕,隔著炕桌坐在琪琪格對面。
他先鄭重給琪琪格道歉,“皇額娘,對不住,是我額娘不好,您千萬別生氣,別氣壞了自己的身子。”
這話聽著心中熨帖,琪琪格笑道:“我并沒有生氣,你看我吃好喝好,還跟阿茹娜下棋玩呢!”
玄燁嘆道:“既然皇額娘不氣,那為什么眼皮腫了?昨天的病是裝的,眼淚也是裝的嗎?皇額娘不是說過,您從來不會說哭就哭,隨便掉眼淚嗎?”
琪琪格張口結舌,被一個小孩給問住了。
玄燁說道:“出宮避痘前我還小,很多事情我都不記得了。但回宮后的事情我每一件都記得。我剛回宮,我的每件事情額娘都要過問,是皇額娘替我出頭。現(xiàn)在也是這樣,皇額娘跟額娘起了沖突,也是為了幫我。別人都對我說,你是皇帝,你應該這樣,應該那樣,只有皇額娘希望我快樂。”
琪琪格低頭笑了笑,能聽見玄燁這番話就算值得了,她也不算白忙一場。
玄燁又道:“以前皇額娘對額娘也很好,可是額娘不領情,皇額娘和她才漸漸淡了。您還一直教我體諒額娘的難處。皇額娘放心,我不是忘恩負義的人,我絕不會辜負皇額娘的一片苦心。”
琪琪格連連擺手,“今天我再教你一個道理,不要隨便做出承諾。人心易變,有時候你不想變,環(huán)境也會催著你改變。我現(xiàn)在想要幫助你是發(fā)自真心,但這是我自己的事情。”
玄燁不明白,“難道皇額娘不想得到回報嗎?”
他低頭摳了摳桌角,“在皇額娘面前我不說假話,現(xiàn)在我對二皇兄很好,因為我希望將來他能成為一個賢王,用心輔佐我,幾位皇叔我不是很敢用。”
他又急忙解釋道:“我并不是說皇額娘對我好是圖我什么,我只是……只是覺得人都是想要回報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