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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拐賣的人只要一進去,一輩子就再也出不來。要么就是徹底認命,聽話的被奴役一輩子,要么就是被打服然后認命,再就是被打死,左不過就是那么幾種。
但旁人嘴里這么輕輕松松幾句總結,卻是受害者一輩子的不幸。
姜糖背后忽的涌出一層冷汗,精神一陣恍惚。
她回想起那幾個人販子看自己的眼神,分明就像在看他們的囊中之物,得意洋洋的姿態,那是把一件不屬于自己的好東西從別人那里搶來的自豪滿足之感。
她當時還在困惑,這些人販子買賣兒童婦女不算,還打算把人直接帶回家,像是生怕鄰里鄰居的人猜不出他們是人販子嗎?
而如今她卻被告知,那些人是人販子,那些人販子的鄰居、同村也是人販子。
被拐賣的兒童婦女進了那座大山,會不會發現周圍的所有人都是人販子?
姜糖打了個冷顫。
她莫名想到,如果自己沒有這把力氣沒有上輩子學過的招式,也沒有空間里的那些底牌,進了那樣一個地獄般的村子里,周圍都是喝人血吃人肉的惡鬼,求救無門……
太可怕了!
顧連珹注意到姜糖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恐懼,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以作安慰,“沒事的,陳隊長已經去救人了。”
說到這里,在場幾個人都沒了胃口。
黃隊長扯了扯嘴角,苦笑一聲,道:“當時那人販子招供的時候,說他們整個村的人都干過,不干就沒有媳婦生孩子,不干就沒有兒子養老。”還反問警察,他們做錯了什么?不就是拉個媳婦回村里嗎?沒有媳婦到時候他們成了絕戶誰負責任?
那理直氣壯的態度,絲毫不覺得在大街上拉個女同志回家當媳婦有什么不對?
小趙憤憤道:“狗屁的沒做錯,他們要是不知道自己干的這事有多缺德有多喪良心,偷偷摸摸的做什么,見了我們警察不是跑就是躲起來做什么?”
那個老婆子還抹著眼淚哭訴,說她家多不容易,吃不飽穿不暖也拿不出錢來給兒子娶媳婦,她們那頭的村子里又偏又窮,根本沒姑娘愿意嫁進去。但說得再多,都改變不了她們這種行為的惡劣程度。
是啊,你沒錢,你沒錢又礙著人大街上清清白白的姑娘啥事了?人多無辜啊,就這么被你們這些畜生掠走了?
換你你愿意?
還有一個男人,嘴硬得要死,梗著脖子說自己沒錯,還臉皮厚得說他們就是窮,街上那老多黃花大閨女,組織不給他們分配,他們自己拿不成嗎?
呸!
閻王爺見了都要倒胃口的言論。
還有不要臉的,明知道自己這事是違法了,是要挨槍子的,那老頭子還笑了笑:“行啊,我們那一片干過這事的少說百來人,幾個村子都有,上到我這樣的老頭子,下頭還有十來歲的小孩兒幫著把人騙到手里去,有本事就一起抓了全賞了槍子!”
囂張又得意。
偏偏,真像他說的那樣,那附近幾個村子本就偏僻,在深山里頭,進出只有山上的一條羊腸小道,慣常不怎么與外邊聯系。
警察進去困難,可里面的村民卻成百上千,真要對峙起來,就算村民們一人握著一把鋤頭,都能把拿著槍的警察留在里頭。
人販子的案件很快就查清了,但后續的抓捕工作,和受害者的安撫工作,卻才是重中之重,然而情勢很不樂觀。
又說了幾句,眼見天色不早了,顧連珹跟黃隊長告辭。小趙受陳向東托付,把顧連珹三人送去了招待所。
要了兩個房間,先付了三個晚上的錢,共花去兩塊四毛。
小趙把人送到房間門口,幫著打來熱水才離開。
顧連容把東西放下,轉身要回自己的房間被顧連珹叫住,“老三,晚上睡覺別太實,明天不用起很早,下午咱們再去醫院。”
顧連容點點頭,精神有些萎靡,“我曉得。”
顧連珹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想太多。”
若說老三先前是真心認錯了,但還沒有認識到后果。警察局里,小趙跟黃隊長說的那些話才讓他知道,一旦那些人得手,姜糖的處境該有多慘。
怪不得他現在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樣。
顧連容抹了把臉,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困得點頭的姜糖,愧疚涌上心頭,“我明白的,大哥。”
說到底,這事誰都沒料到。
但出門在外,本就該小心再小心的,這樣的意外就不應出現。
當時那倆人販子找過來的時候,就算直接拒絕也行,頂多是被人說兩句為人冷漠。
顧連容離開,姜糖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但她還不能睡。
她揉著眼睛,“顧連珹,我們過來的時候我看到有個大的水房,在拖拉機上頭發沾了土,我想洗洗再睡。”
顧連珹拄著拐杖起來,“我陪你過去。”
姜糖也是這個意思,其實她一個人去也成,但昨天剛發生那樣的事,她還是不要挑戰顧連珹的情緒底線了。
提著一壺熱水,姜糖跟顧連珹去了水房。
水房里面有幾排的水龍頭,擰開就有干凈的水可以使用。
把頭發沾濕,再用香皂和著頭發搓一搓,簡單洗了洗擦干凈包起來,姜糖又擦了擦脖子和胳膊。剩下的水讓顧連珹洗了洗,這才回房間休息。
這一天驚心動魄的,又是在火車上顛簸又是在拖拉機上顛簸,姜糖早就累得不行了,一挨著床也不管床單被褥干不干凈就徹底睡過去了。
本來還在糾結這次是真的要跟姜糖睡一張床的顧連珹:“……”他就知道,姜糖永遠心都這么大。
顧連珹坐在床沿上靠著墻,打算今晚稍微瞇一覺就行,順便看著姜糖不讓一個翻身滾下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