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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醒悟得太遲了嗎?
他有點茫然,還有點無措和委屈,心里酸酸痛痛的,一下子什么都說不出來了。
*
時間很快就到了月底,原河清和郁晏生認真排練磨合了那么久的節目終于到了演出的日子。
青竹學園的新年晚會六點半才開始,他們的節目又是壓軸,本來不用那么早過來。但古裝的造型畢竟要額外化妝還要貼頭套,耗費的時間比較多,所以兩人還是提前了不少時間到小劇場后臺準備。
原河清演的是師弟,整體造型需要相對年輕朝氣一點。所以造型師就保留了他原本帶著點劉海的黑發,直接在后面接上長發綁了絲帶,做了一個充滿少年氣的發型。
天哪,我要嫉妒死了,小原的皮膚也太好了吧。負責化妝的小姐姐手上動作不停,嘴里還不住地驚嘆著,又白又細膩,我都不用上底妝了。
人家還是青蔥水嫩的年紀呢,像棵水白菜,咱們已經是泡菜啦。旁邊的造型師也玩笑著搭了句腔。
你才是泡菜呢,只要保養好,男友年年在高考你懂不懂?化妝的姑娘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然后迅速變臉,笑靨如花地問手底下的少年:小原有沒有女朋友啊?姐姐給你介紹一個唄。
有沒有具體要求?喜歡比你大的還是比你小的?
三個女人一臺戲,雖然說她們一看就沒有惡意,只是開開玩笑,但原河清還是被這架勢嚇了一跳,小臉微紅,慌亂地連連擺手。
哎喲小原都臉紅了,你們這些壞人。造型師搖頭道,雖然是指責的話,但語氣卻滿是促狹。
她們見多了油嘴滑舌的男人,對這種還沒進入社會,動不動就害羞的可愛小弟弟最感興趣了,紛紛來逗他。
給他化妝的姑娘還故作遺憾地捶胸頓足道:早知道今天能見到小帥哥,我就應該洗個頭化個美美的妝再來的。
郁晏生那邊剛貼好頭套,看著這邊的其樂融融,暗自咬了咬后槽牙,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整個人都像是冷寒附體,颼颼地往外冒冷風。
給他化妝的老師今年三十多歲,也算得上很有資歷了。但看著青年額頭上暴起的青筋,愣是被嚇得手都抖了兩下,顫巍巍地道:那個,同學啊,我要給您化妝了,您看?
甚至還不自覺地用上了敬稱。
郁晏生好不容易才克制住心里的怨氣,聞言不明所以地看了她一眼,但還是禮貌地道:我不會動的,老師您化就是了,謝謝。
她干笑一聲:那能不能先把手里的眉筆還給我,您都快把它掰折了。
郁晏生:
結果等兩個人都化完全套的妝,又把配套的兩件深淺不一的青色外袍穿上之后,整個化妝間就只剩下一片吸氣聲和驚嘆聲了。
鏡子里的高個青年劍眉星目,俊美的臉上沒什么表情,不茍言笑看上去自帶貴氣,頭上戴的銀灰色發冠更顯出身份的尊貴。旁邊稍矮些的少年膚白勝雪,含笑的眉眼精致非常,身后飄揚的兩條銀色發帶更襯得神情靈動。
郁晏生自己腰上佩劍,又順手拿過斜靠在桌邊的所謂千年玄鐵打造的寶劍遞給身邊的人:師弟你的劍。
謝謝師兄。原河清也馬上入戲地配合。
兩人一來一往,明明沒說幾句話,可是那種引人入勝的氛圍感讓旁邊的化妝師,還有其他等著做造型的同學都忍不住夸張地捂住了心口。
我的媽呀,這也太配了吧。
師兄師弟什么的也太有愛了。
還找什么女朋友,男朋友他不香嗎?
這幾句話聽著順耳。
于是一直沉著臉的郁晏生終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個笑容,還伸手宣誓主權一般地攬過身邊人的肩膀,輕笑著挑眉道:是嗎?
然而現在的原河清對這些話格外敏感,反應極大地迅速掙脫開來,而后尷尬地瞥了他一眼,很怕被誤會似的慌忙擺手否認:干嘛說這么奇怪的話,師兄弟而已,有什么配不配的。
就這么想和自己劃清界限嗎?
郁晏生剛剛好轉的臉色瞬間又沉了下來。
因為整場新年晚會持續的時間比較長,雖然節目不錯,中間也穿插了一些互動抽獎環節,但坐的時間久了,觀眾還是難免會生出些疲勞之感。加上時間晚了,困意也隨之而來。
就在這個當口,頭戴銀冠俊美出塵的城主師兄郁晏生邁著沉穩的步子出場了,有的同學眼睛馬上就亮了。
師弟的皮膚和雪一樣白,頭發和烏檀木一樣黑奇葩的劇情旁白一下子就吸引了觀眾的注意,原本昏昏欲睡的人都瞬間清醒了。
等到原河清青衣飄飄出場的時候,舞臺的燈光一照更襯得膚色瑩白,下面離得近的觀眾直接就發出一聲驚呼:還真是白雪師弟啊!
師兄師弟在舞劍大會上重拾童年的默契,劍術表演就此正式開始。
郁晏生和原河清對視一眼,然后動作整齊地揮舞著手里的劍,前面的同學甚至都能聽見出劍時劍身抖動發出的锃锃響聲,還有劍氣劃破長空時發出的呼呼風聲。
慢慢地,兩人的招式開始有了變化,不再完全相同,而變成了互相呼應。
原河清一個利落的高抬腿悄悄后退,衣袍翻飛帶起一陣蕭索的涼風,吹動兩人的烏發。郁晏生一個干脆的旋身前進半步,劍花一挽收劍在側,逼得人不得不直面自己。
這不只是一場舞劍表演,這還是一次對峙。師兄弟兩人多年以后初次重逢,彼此從熟悉到陌生,再從陌生到重新熟悉。
當年那個師弟,到底是不是眼前這個人?這么多年,他到底經歷了什么?
他們的動作行云流水一氣呵成,試探,遲疑,驚喜,慌亂,都在一招一式里體現得淋漓盡致。
遠處的觀眾即使看不清兩人面上的神色,卻也能從凌厲的劍勢里窺得幾分情緒的波動。對峙到最后,師弟在倉皇中留下一把劍黯然離去。
這樣精彩的演出,不止臺下的同學看得如癡如醉,連第一排的幾個老師也跟著連連點頭。
發量稀疏的張教授更是一邊鼓掌一邊和旁邊的劍術老師嘖嘖稱贊:朱老師你教得不錯啊,這兩個學生耍劍可真好看啊。
緊接著劇情推進了,城主師兄拿著遺落下來的寶劍滿城尋人,終于在一戶人家找到了自己受苦的師弟,兩人正式團聚,又過上了和從前一樣的生活。
一次對招之后,師弟又敗下陣來,扁著嘴揉了揉自己酸軟的手腕。
抬手,劍要高。師兄把師弟的胳膊往上抬了抬,然后無奈地嘆口氣:你這招怎么總學不會呢?
那你就教我一輩子唄。師弟頭一歪,笑得滿臉狡黠。
好,一輩子。師兄一貫冰冷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笑意。
他們拿著劍,靜靜地面對面站著,各色的燈光忽然全部打在兩人身上,整個舞臺五彩紛呈美輪美奐,還有飄飄的飛雪從上空飛下,像是在歌頌著這段動人的社會主義兄弟情。
結果下面的觀眾席立刻發出了更大的呼聲,女生的聲音尤其明顯,還夾雜著一群男生怪腔怪調起哄的鬼叫。
張教授忍不住轉頭納悶道:這段兒也沒劍術表演啊,他們在激動啥呢?歡呼聲比剛剛還大。
朱老師聳了聳肩,笑容里有幾分不易察覺的微妙:就是啊,真奇怪呢。
壓軸的演出大獲好評,兩個人都很高興,郁晏生更是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潮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