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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荼大窘,連忙低下頭,粗魯地拿袖子擦了一下嘴巴。
“說起來,我并沒有給你一場完美的婚禮。”陸培風歉意地道:“本該還要由伯父牽著你的手,將你交到我的手中,可你的父母并沒有見證這么重要的一天,他們甚至還不知道——這些都是我的錯,抱歉。”
溫荼搖了搖頭:“不是也有牧師祝福我們了嗎?”
陸培風頓了頓:“你也夢到這個了?”
溫荼點了點頭,道:“有三個路人參加了我們的婚禮,是不是?其中一對是頭發白了的爺爺奶奶,他們走的時候,還手牽著手,感情那么好。我們的婚禮也有收到別人的祝福,這就足夠了。”
陸培風唇邊的笑意柔和:“你以前也是這么說。”
溫荼有些不好意思,她低頭想再喝一口牛奶,剛端起杯子,又想起剛才的窘境,抬起來的手又慢慢放了回去。
“等你全部記起來以后,如果你還愿意做我的妻子,我們再結一次婚吧。”
“……什么?”
“再結一次婚。”陸培風垂下眼,看著她空蕩蕩的無名指。“這一次,要讓你的父母也見證,把你所有的朋友都請過來,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們結婚了。你不是說更喜歡森林婚禮嗎?”
溫荼心念一動。
這的確是她的喜好。
童話風綠蔭環繞的場地,穿過一道道花朵繁復的拱門,走到未來丈夫的身邊。在她少女時期的白日夢幻想之中,那個男人一直都是陸培風的長相。
“那我們當初……”溫荼小心翼翼地問:“為什么沒有告訴家里人呢?”
“……”陸培風唇邊的笑意凝固住,他撇過頭去,有些不愿意看她。
溫荼盯著他形狀好看的后腦勺,等了好久,沒等到他的答案,又揣測著說:“是因為那會兒你還不信任我嗎?”
“……不是。”
陸培風抿緊唇,負氣地握緊了手中的杯子,復又覺得自己這行為實在幼稚,賭氣般的放輕了力道。
“溫荼,你相親過嗎?”
“有、有的……”就說最近的,在陸培風剛回國不久,她就去相了一次親。可在陸培風面前,溫荼應得有些艱難。
“在相親場上,你的長相,家世,才華,能力,你身上的任何一處特點,都要擺在桌面上任由對面人評判,給你打出一個分數高低。”陸培風自嘲地道:“你父母會愿意讓你嫁給一個神經病嗎?”
“……”
“可這不一樣。”溫荼辯駁道:“我們又不是相親認識的。”
既然是出自于喜歡,怎么還會去計較那些分數的高低,評判他是否有哪里不足,去揣摩他是否與自己般配呢?
她的喜歡,的確是起始于在幼兒園文藝匯演上,那個在臺上彈著鋼琴的小男孩認真精致的側臉,可到如今,她看見的只有眼前人靈魂中最美麗的一面,哪怕他有丑陋不堪的面容,殘缺不全的軀體,她眼中的靈魂依舊閃耀奪目。
她愛的人敏感多疑,有著一顆脆弱的但凡外界給予他一點否定,就會讓他躲入自己的軀殼里。他會不停的、不停的否定著自己,懷疑著自己,忐忑不安地打量著身邊擁有的一切,也時刻擔憂著會在某一時刻失去它們。
溫荼并不想指責陸培風的錯誤,她只是輕柔地說:“如果真有那一天,我們可以一起面對。”
不知何時起,天已經徹底亮了。
那片絢麗浪漫的朝霞褪去了金黃橙紅的色彩,今日風和日麗,天空碧藍,白云朵朵,溫暖的陽光灑落在他們的身上,樹梢的鳥雀撲騰著翅膀飛遠走,花葉的露珠順著脈絡淌下,滴入濕潤的泥土中。
太陽緩緩升到了他們的頭頂,陸培風微怔著看著她,他的眼睛微微睜大,好像聽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話。
溫荼有些不好意思,但也知道不該在此時避開視線——或許在陸培風看來,她的躲避就是否定剛才的話。于是她目光堅定地回視了過去。
而后——
一個輕柔的親吻,落到了她的唇上。
陸培風閉著眼睛,鴉羽般的長睫微微顫抖,他的手扶著溫荼的肩膀,但卻也只是輕輕地放著,并沒有推拒或者勉強的意味,只要溫荼一掙,就可以輕松掙脫。
溫荼呆了,腦子里一片空白,仿佛靈魂出竅。
她的呆滯,落在陸培風的眼中,頗有幾分默許鼓勵的意味。
于是他小心翼翼的描繪著她的唇形,溫荼隱約從他輕柔克制的撫慰之中感受到他的隱忍。與上一回在溫泉山莊被酒精促使的沖動不同,他明知自己不該如此,卻是情至深處,情不自禁。
兩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溫荼明知也不該如此,可當她要推開時,前兩日的夢境忽然閃現在她的腦中,讓她險些連手中的杯子也拿不住。
結婚那一日的畫面忽然如走馬燈出現在她的眼前,比夢境之中還要清晰。雙手激動地接過結婚證,在牧師的見證下宣誓告白,他們手牽手走過一條條街道,最后在噴泉前交換了親吻。
“咣當!”
灑水壺落地的聲音驚醒了兩人。
兩人迅速分開,溫荼后知后覺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從耳尖開始,整張臉慢騰騰地紅了起來,繼而蔓延到脖頸,甚至連指尖都微微泛紅。
她聽見身邊人強裝鎮定的聲音:“……阿姨早。”
溫荼:“……”
溫荼霍然抬起頭來,就看見隔壁的院子里,早起出來澆花的溫母目瞪口呆地看著兩人,灑水壺倒在她腳邊,潑出來的水淹沒了腳邊的泥土。
溫荼:“……”
溫母:“……”
陸培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