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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為她已經足夠堅強,可以坦然面對所有工作上糟心不糟心的事情,可以臉不變色地拍死蟑螂,可以淡定地換燈泡通下水道。即使一個人在夜晚面對窗外的萬家燈火,也不會被寂寞逼得無路可退。
她以為她已經無所畏懼。
可是這個時候,當眼睜睜看著父母不復從前,想全力照顧,卻發現心有余而力不從的時候,竟然如此渴望身邊有一個人。可以互相分擔。哪怕只能在那個人懷里哭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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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點五十,鬧鐘還沒想,孟黎就已經醒過來。匆匆洗漱,換了衣服,然后去樓下以前常去的早餐店吃了一碗米粉,也幫趙素秋帶一碗。
老板娘認識她,一見她進來,笑著問:“咦?放假回家了?”
孟黎點點頭,但沒說她爸生病的事情。正是上班前的高峰時期,店里人多。老板娘也就顧不上再聊其他。
到醫院時,孟黎看見她姑姑也在。把米粉給她媽,和姑姑打了個招呼。等她媽吃完,就催她媽趕緊回家去休息。
趙素秋確實也需要回去洗個澡,睡一會兒,便說:“我中午來送午飯。”
她走之后沒多久,醫生來查房,后面帶著很多實習生,浩浩蕩蕩的。只問了幾句,也沒多說。孟黎不放心,讓她姑姑在病房里守著,自己跑去醫生辦公室打算再問問。
她昨天晚上睡不著,自己百度了一下病情。反反復復盯著屏幕,好像這樣就能把病看沒了一樣。不過幸好事先了解過,今天聽醫生說時,也就不覺得十分艱澀難懂。
醫生說是膽結石引發的胰腺炎,“由于結石堵塞,膽汁反流乳胰管,進入胰腺組織。現在禁食禁水是為了減輕胰腺負擔。體內沒有食物,胰腺不會再分泌消化酶。”
“等胰腺炎病情穩定之后,再處理膽結石。我剛剛看報告,淀粉酶已經在下降,說明胰腺炎得到控制。現在治療膽結石不一定需要手術,但也要看個人狀況。如果結石嚴重的話,就考慮摘除膽囊。”
醫生見孟黎頻頻點頭,像是聽得懂的樣子,便接著說:“胰腺炎最麻煩的是復發。不管膽結石情況怎么樣,出院以后一定要注意飲食。高蛋白高油脂的最好都不要吃。尤其是酒,一滴也不能沾。”
孟黎一一記下來,跟醫生道謝,然后走出去,輕輕帶上門。
回到病房時,她姑姑正在幫她爸擦嘴唇。
她走上前,輕輕問他爸:“感覺怎么樣?”
孟學致仍感到腹中隱隱作痛,又不想讓女兒太擔心,艱難地張開嘴:“還好。”
和孟黎說了幾句話之后,孟學致又睡過去。
她姑姑拉著她小聲說話:“沒想到你這么快就回來了。剛住院那天,你爸還跟我說別告訴你,省得你擔心。”
孟黎不禁眼眶一紅,說:“我請了假。”
“那待幾天?”
“等我爸好了再回去。”
她姑姑嘆口氣:“唉,你說你一個女孩兒,跑那么遠做什么?你別看你媽那個樣子,私底下和我說過幾次,說當初你要是沒去那么遠多好。你以前畢竟結婚成家了,沒的說。現在反正一個人,考不考慮回來?”
孟黎不禁愣住了。從小她爸媽給她的教育是“志在四方”,從來沒想過原來父母心里竟然是希望她留在身邊的。
☆、第五十五章
快十點時,孟黎她姑姑還要回去上班,就先走了。
孟黎一個人坐在一張塑料凳子上,不時抬頭看看瓶里還剩多少藥水。孟學致睜開眼睛——睡了太久,實在睡不著。睜著眼,也不想說話,像是心事重重的樣子。
孟黎立刻問:“渴不渴?要不要擦點水?”
孟學致搖了一下頭,示意不要。
孟黎見他爸頭發有點亂,不禁伸手幫他爸理了理。說到:“我剛剛去醫生那里,他說胰腺炎已經控制下來。”
接著像交代小孩一樣囑咐到:“出院以后一定要注意飲食!不能吃太油膩的,雞蛋、海鮮最好也不要吃。關鍵是不能喝酒!”考慮到她爸想來愛喝,又補充一句:“一滴也不能喝!”說這些話的時候,心里帶著隱隱恐懼,好像一不小心,眼前的人就會不見一樣。
“你媽回去了?”
“嗯,我叫她回去休息一下。”孟黎擔心他爸餓,想問又不敢問,擔心一提起反而引得他更餓。
“工作呢?就這樣回來沒關系?”
“沒事,請了假了。”話剛說完,手機就響起來。瞥一眼,是個座機號碼——是她們單位打來的。于是拿著手機去外面接電話。
“喂,小孟,我是老田。”
“哎,田行長,您有什么事兒?”
“……我知道你現在家里有事,但網店實在忙得沒辦法,只能我打給你問一聲,什么時候回來?你請的事假,論理只有三天的。”
一時之間,孟黎又是委屈又是煩躁,拼命克制住情緒,好聲好氣地說:“田行長,我爸爸正在住院,可能要動手術。家里只有我一個孩子,我不在醫院守著,我爸爸怎么辦?您看,能不能讓我把年假一起休了。我肯定得等我爸做完手術才能回來。”
田副行長一聽滿心地不情愿:“不是我不體諒你。網店的情況你也知道。哪個同事沒有自己的困難?都得克服嘛。你要是一休休這么久,說不過去,我也不好做。”
孟黎一急,眼淚差點掉下來:“您讓我怎么克服?撇下我爸在醫院現在來上班?!設身處地想想,要是您,您心里能踏實嗎?那我就不修帶薪假,扣工資,什么都隨便。我一定得守在我爸身邊!”
田副行長聽她語氣激動,反倒放低了姿態:“你先不要激動。這不是我故意為難你。我說的都是事實,本來讓你回去就是行長特批的假期。遠的不說,就說近的,上個月,小袁奶奶去世,也就請了一天假而已。大家都有困難,我們體諒你,你也得為行里考慮考慮。”
孟黎突然就像泄了氣一樣:“那我不干了。”
說完,就扣上電話。走廊里人來人往的,她背過身去,面對著墻壁,仰起頭,狠命吸了兩下鼻子,把眼淚逼回去。又拍拍臉,深呼吸兩下,才重新走進病房。
孟學致見她進來,問到:“怎么了?去那么久?”
她牽強地一笑:“沒事,去上了個廁所。”
孟學致沒發現她的異樣,只說:“你幫我把床搖上來一點。”
孟黎蹲下身去,將搖桿拉出來,一邊搖,一邊抬頭看著她爸:“這樣?夠了嗎?好了你就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