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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倒是沒真的效法高祖,轟轟烈烈的把一個男子明著寫入宗冊玉碟,立為中宮,可卻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倒聰明,立一個皇后賀氏的幌子,堵住了文武百官的嘴,既要讓天下人都心知肚明這個皇后立的究竟是誰,又要保住永國公在朝中的權柄和職司。
當年高祖的忠惠文皇后,雖然是叫高祖冒天下之大不韙冊立為后了,但文皇后最后也只剩下了皇后這么一個符號頂在頭上,在前朝卻是毫無權柄,以至于百多年過去,留下來的也只有忠惠文皇后這么一個標簽,除了朝中史官,甚至無人記得他姓甚名誰。
皇上倒是聰明,這樣一來,魚和熊掌都讓他賀子環一個人得了,天下哪有這樣好的事?
只可惜,這則不知從哪里傳出、驟然點醒了眾臣工的流言,卻實在來得太晚,時已近六月底,內務司早把天子的大婚準備了個七七八八,他們即便有心上奏彈劾、請皇帝三思而后行,卻也一時找不出愿意領頭奏議,又的確有那個分量的人了。
倒是有幾個老臣,雖并未入得議政閣,卻也三朝為官,頗有年歲,趕在皇帝大婚前幾日,一道入宮了一趟,卻不知天子是如何應付了他們,直到天黑,這幾位老大人才從攬政殿出來,一起灰溜溜的回了家。
此后再有人去尋他們,這幾人卻不約而同的閉門謝客,對立后之事只字不提了。
七月初一,很快如期而至。
其實賀顧心知肚明,珩哥這么趕著讓司天監的人把大婚的日子定的這樣急,是為了什么。
他等得,他肚子里這個小兔崽子卻已經六個月了,當初寶音便有些早產,雖說這回自打他回京后,顏姑娘便一直瞧著,養的還好,可畢竟年初那會在武靈府和北戎人周旋了兩個月,多少受了些顛簸和疲累,誰也不敢保證,這孩子會不會哪天在他爹肚子里待得膩了,想要早些出來。
這孩子肯定是不能再跟著自己姓賀了,賀顧心知肚明
他當然需要一個光明正大的身世。
賀將軍站在庭前,摸了摸除了他自己,沒什么人察覺到微微隆起的肚皮,看著外頭小院里正沒心沒肺的騎著小木馬和蘭宵打仗的寶音,惆悵的長長嘆了口氣。
近些日子,賀顧很是嗜睡,即便外頭鬧得動靜再大,他也只謝絕一切拜客,窩在家里睡得昏天黑地,幸而已經搬來了新的永國公府,這地方離宮中近,離京中勛爵貴戚云集的西大街遠,要想來騷擾他也得費一番功夫,這才得躲了個清靜。
寶音遠遠看見她爹,眼前一亮,立時扔了手里的小木劍,噠噠噠跑過來,抱著她爹的腿眼巴巴委屈道:爹爹,你都睡了一天啦!
賀顧摸了摸她的頭頂,正想把她抱起來,寶音背后卻伸出一雙修長臂膀,把小姑娘整個兒從賀顧腿上撈了起來。
賀顧先是唬了一跳,不過很快還是回過了神來,笑道:珩哥,你怎么來了?
宮里和永國公府離得近,自搬來這邊后,裴昭珩三不五時就會不告而來,剛開始賀顧還被他神出鬼沒的搞得有些不習慣,如今漸漸地,竟也習以為常了。
裴昭珩把寶音抱在懷里,看著他溫聲道:子環想想,明天是什么日子?
賀顧當然記得明日是什么日子了。
他方才惆悵,也是惆悵這個。
子環想好了嗎?
第142章
賀顧臉上抽搐了短短一瞬,終于還是咬牙道:我想好了。
裴昭珩:真的?
其實他這一趟來,也很拿不準,自那日他問過以后,子環到底是什么打算,直到此刻,聽見他親口這樣回答,裴昭珩嘴角的笑意才終于開始藏都藏不住了。
他抱著寶音,狀似擔憂的微微蹙眉道:可子環的身子我只怕你明日吃不消。
賀顧不疑有他,聞言便立時不服氣了,惱道:我哪里就有那么嬌弱了?不過是穿一身重點的衣裳,坐個輦車游一圈街、燒燒香拜拜堂罷了,我還扛得住,難不成我只是生個孩子,珩哥便把我當成女人了?
只可惜賀將軍這邊惱了,那頭皇上卻并沒有順利接收到他的惱羞成怒,賀顧叫了半天,才有些驚訝的發現,珩哥竟少有的在他面前走神了
裴昭珩目光有些飄忽,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賀顧又叫了一次,他才啊了一聲,回過神來,垂眸看向了賀顧的眼睛。
賀顧道:你怎么了?
裴昭珩眼瞼微微一斂,也不知是不是賀顧的錯覺,竟感覺他臉頰上似乎鍍了一層薄薄的緋意,這點淡淡的緋色放在旁人臉上,或許并不顯眼,可珩哥的膚色白皙剔透如羊脂玉,即便只是一點淡淡的緋意,放在他的臉上,也如同純白宣紙上緩緩暈開的一點墨痕,叫人無法忽視。
賀顧:
他就是瞎子,也看出來珩哥這是臉紅了,暗自嘀咕道,當初這人穿嫁衣的時候,倒是鎮定自若得很,一點也沒見他不好意思,如今是我要穿女子嫁衣了,他倒紅起臉來了。
皇帝的心意真叫人摸不準。
裴昭珩被他看得似乎有些赧然,少見的輕咳了一聲,微微側開目光,道:好,我知道了,既如此,今日子環便跟我一起回宮吧,其他事齋兒已經安排過了,子環不必煩心,只是今日子環恐怕便不得好好安睡了。
賀顧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他想了兩日,始終還是覺得,不愿如兩日前珩哥問他的那樣,尋個身量與他仿佛的宮婢,魚目混珠的和珩哥成婚。
只要想一想,這般重要的日子,在英鸞殿上和裴昭珩叩頭拜天地的竟然是別人,賀將軍就渾身哪兒哪兒都不得勁了起來。
雖說要他穿上女子的嫁衣,扮作一個女人模樣和珩哥成親,他從小到大從未有過這方面的癖好,也深覺十分別扭,可再想想,當初珩哥貴為皇子,不也一樣做女人打扮十余年,一樣穿著女子的嫁衣和他成婚,如今珩哥已是九五之尊,為了自己如此大費周章,他怎么就不能稍微委屈委屈自己一天呢?
反正也只有一天而已。
賀將軍如是想。
只是他想的雖然簡單,真的到了時候,才覺出天子成婚,究竟有多麻煩起來。
數不清的節儀和繁瑣冗雜的章程便不必說了,好在這些也不必他操心,只要聽蘭疏和齋兒安排就是,可即便如此,賀將軍也萬萬沒想到,僅僅是第一步,就幾乎叫他自閉了
慶裕宮內殿里宮人并不多,除卻蘭疏,便是幾個皇后身邊跟了許久的,李嬤嬤、青珠、黛珠,都是心知肚明新皇后究竟是何方神圣的,賀顧十分僵硬的站在殿中,等著宮人們給他更衣系帶,只覺得這輩子從來沒有如此不自在過。
他自小飲食起居,甚少需要婢仆伺候,偶有忙不過來的時候,一向也是征野代勞,或是傳兩個小廝,從來沒有如同今日這般只穿著一身里衣,杵在原地,讓一眾女人對自己上下其手過
更要命的是,肚子里還揣著一個小的,盡管李嬤嬤、蘭疏、青珠、黛珠都是知道他身份的,大概也都知道寶音是他和珩哥的孩子,可便如此,真要是讓別人發現他大了肚子,被逮個現行,那賀將軍就恨不能找個地縫鉆進去了。
除此以后,太后自然是知道賀顧肚子里還揣著一個自己的小孫兒的,她放不下心,也親自跟著來掌眼,連連叮囑叫蘭疏他們手腳輕些,怕宮人們手忙腳亂傷著了賀顧。太后此刻正坐在一旁,一邊看著蘭疏等人忙的滿頭是汗的給賀顧穿那層層疊疊、繁瑣復雜的朱紅嫁衣,一邊端著茶盞嘆氣,道:你說你這孩子,怎么就這么犟,左右都已經走到這步了,今日找個宮女替了你不就是了,還少受些累,你非要自己來,這萬一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