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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昭珩嗯了一聲,道:余老方才說的論功行賞的事,這是應當的,安排下去,叫兵部一一商定就是,至于子環朕瞧著你們也為難,他的封賞,明日朝會朕自有安排。
龔、余二人應道:臣等遵旨,陛下圣明。
此事談妥,正好也到了該用午膳的時候,皇帝便留了眾人一道在宮中用過了飯。
往日議政閣奏事,甚少奏到這個時候,新帝性子淡,也是人所皆知,他并不像他那位十分懂得收攏人心的君父,喜歡留下朝臣在攬政殿中用膳,是以今日,倒是新朝以來,這幾個年事已高的老臣,頭一回在攬政殿留用帝王私宴。
吃完了飯,也該回去了,眾臣工和皇帝告了退,余亦承正準備退出殿去,卻見旁邊的龔昀仍杵在原地,還以為他是年紀大了犯迷糊,怕他御前失儀,只好手肘不著痕跡的碰了碰同僚。
龔昀卻轉頭看了看他,顯然有點迷惑老友拱他作甚,那頭正站在書柜前翻找東西的裴昭珩,卻已覺出這邊的異常,轉身看了他們一眼,疑道:龔老、余老可是還有什么要與朕說的?
余亦承連忙道:回陛下的話,并無。
那二位這是
龔昀似乎有些茫然,轉頭看了看那邊還站在殿下紋絲不動的賀顧,道:賀將軍不走么
余亦承:
裴昭珩明白了過來,倒也不尷尬,只微微一笑道:二位自去便是,朕還有話要留子環單獨說。
賀顧:
他此言一出,龔昀就是再遲鈍自然也明白過來了,立時臉色一僵,這才叫余亦承半拖半拽的給拉出了攬政殿。
等離開攬政殿,直走出了御苑花園里的鵝卵石小徑。左近無人,余亦承才忍不住低聲道:元夫,你今日究竟是怎么回事?方才是真犯迷糊,還是和皇上犯軸?你說你就算你不愿見皇上與賀侯爺也不該這樣當面給皇上和侯爺難堪啊,你這不是拆皇上的臺嗎,萬一陛下覺得你這是倚老賣老,你說你這不是給自己找罪受嗎?
龔昀嘆道:是我大意了,幸而皇上胸懷寬廣,方才瞧著并未生氣吧?你說陛下他究竟葫蘆里賣的什么藥?不是都答應選后了嗎?方才我在宮門前瞧著還以為陛下是回心轉意了,這才
余亦承聽得無語,半晌才哽道:咱們這位陛下是誰的兒子你還不知道嗎,演戲那還能差得了去?你只看前幾日,他說去雁陵就去雁陵,難道還猜不出
說到此處,終于還是沒有繼續說下去,兩個老友無奈的相視一眼,不約而同的嘆了口氣,繼續往出宮的路上去了。
攬政殿。
龔、余二人剛一離去,齋兒便默不作聲的領著內殿里一眾內官宮婢悄沒聲息的退出去了,走時還不忘很貼心的關上了門。
裴昭珩在書柜前翻了半天,終于翻出一個小簿子來,賀顧有些納悶,忍不住問道:珩哥在找什么?
裴昭珩道:你過來看。
賀顧心里好奇他要給自己看什么,左右此刻殿中也無旁人,他一時也懶得去顧及這宮中,除卻帝后二人,旁人不可踏上攬政殿殿階,否則視同謀反的規矩了。
裴昭珩見他上來了,立馬往旁邊挪了挪,示意賀顧坐在他身邊。
賀顧唬了一跳。
這倒不是坐不下,龍椅那自然是寬敞的,莫說多坐他一個人,就算做個三個人也是夠得,只是坐不坐得下是一回事,敢不敢坐又是另一回事。
裴昭珩卻沒等他猶豫,直接一把拉他在他身邊坐下,攬著他的肩道:這東西本來早就準備好想給你看,只是北地戰事事發突然,如今你總算回來了,正好可以仔細挑一挑。
賀顧被他拉進懷里,還沒來得及反應,倒是被他給說的愣住了,他抬眸去看裴昭珩,卻只看到這人棱角分明的漂亮下頷和瑩潤微抿的薄唇。
賀顧問:挑什么?
裴昭珩道:宅子。
他說著翻開了那本小簿子的第一頁,賀顧定睛去看,卻見上頭畫著的,分明是個不知哪處府宅的俯景圖,畫工十分精湛仔細,這園子景致布局頗佳,大小更是連賀顧這樣不怎么會看這種園宅俯景圖的門外漢,也能瞧出的離譜的大。
裴昭珩道:這處宅子,我原是最鐘意的,只是園子里造的湖小些,不如另一個是聯通著城外廣庭湖湖底的寬敞,也是活水,只是其他地方都比那個好,前些日子我帶著寶音也去看過,這孩子也喜歡那個大的,美中不足的就是離宮稍遠了些
他這樣滔滔不絕,賀顧聽得都有些懵了,半晌才打斷道:不是,珩哥你叫我挑什么宅子?我我有地方住呀。
裴昭珩這才頓住,低頭垂眸看著他,溫聲道:長陽侯府,你給了你弟弟和弟妹住,索性你以后也不會是長陽侯了,倒不如直接把那宅子給他們,朕再給你尋一處宅子,好好修繕,不好么?
賀顧道:侯府是給了誠弟,不過我不是還有公主府么?那么寬敞的宅子,當初娘娘也時費了大功夫叫內務司準備的,我住了這么些年了,都很好,不用再
話說到此處,無意間看見裴昭珩神色,卻忽然頓住了:珩哥,你你這是不想我住在那里么?
裴昭珩沉默了一會。
子環,公主府自然很好,可那畢竟是公主府。
賀顧似乎有些明白他的意思了,鬼使神差的又想起他方才提點,不許龔大人再叫自己駙馬這事來,一時還以為他是怕自己仍在介懷當初舊事。
忍不住寬慰道:珩哥,這些陳年舊事,我早不介懷了,你不必這么敏感,公主府很好,當初先帝待我便很是恩遇了,我也很知足,不必大費周章的再換一處
只是他還沒說完,裴昭珩便低低問道:子環不介懷?
賀顧理所當然道:我自然不介懷的。
可我介懷。
賀顧聞言,啊了一聲,不由怔住了,他抬眸去看,卻見裴昭珩正低頭看著他,那雙一向淡漠無波的眸子里,此刻卻不知怎的,好像燃著一團不易察覺的暗火。
這神態簡直讓賀顧覺得有些陌生。
子環我很介懷。
我不想讓旁人,永遠覺得子環是皇姐的駙馬,皇姐不在了,子環也一輩子生是她的人,死是她的鬼
裴昭珩的聲音低低的,像是在喃喃自語,又像是在極難為情的和賀顧說著什么難以啟齒的心里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