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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他日三殿下真能登基為帝,屆時與他既有郎舅之親,又有朋友之誼,且還有勤王、從龍之功、備受先帝看中的自己,必得重用
可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正如如今的陳家一樣,尾大必然不掉,皇帝御極天下二十年,焉能不明白這個道理?
賀顧一想便能明白,自己雖是外戚,長公主卻已逝,要和天家親厚,受朝廷重用,便只有抱緊了三殿下的大腿,皇帝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才拿捏住了他,選了他這顆棋子為三殿下所用
可如今,他和殿下有了這一層關系,雙雙是個姑娘也就罷了,倘若將來再多一個孩子,又不巧不再是個姑娘了,屆時這孩子雙親都是男子,他究竟姓裴還是姓賀?這天下又究竟是姓裴還是姓賀?
賀顧想及此處,不由得出了一身的冷汗,誠然他敢對天發誓,自己絕無此心,可恐怕此刻在陛下的眼中,他卻也再不是當初那個沒什么威脅的賀子環了。
晚些時候賀顧帶了點東西,自己去了一趟恪王府。
王府的門房小廝見了他明顯一愣,道:呦,這不是駙馬爺嗎?您怎么親自上咱們王府來了,王爺他
賀顧道:他還沒回來么?
小廝連忙道:回駙馬爺的話,王爺確還沒回來,這些時日咱們王爺忙著處理朝務,整日忙的腳不沾地的,眼下這天還沒黑,這個時候往日王爺起碼都還得再過一個多時辰才回府呢,要不您先回吧?等王爺回來了,小的再
賀顧道:不必了,我就上里頭去等著他。
又看著那發呆的門房小廝道:帶路吧。
小廝這才回過神來,賀顧身份貴重,又是王爺的親姐夫,他自然不敢輕易推拒,只好一邊賠笑一邊領著賀顧進了王府的正門。
恪王府雖也在西大街,距離公主府近的不能說一墻之隔,卻也已經算不得遠了,分明是一母同胞兩姐弟的府宅,規制卻差的天遠,一面是整個城西占地最廣、便是賜予親王為宅邸也不為過、皇后娘娘親自叫內廷、內務二司布置修葺的慶國長公主府;一面是明明主人是貨真價實的一品親王,卻普普通通、低調到幾乎看不出一點主人家也是皇族的恪親王府。
王府并不大,賀顧跟著那小廝進了二道門在茶廳落座,也不過是半盞茶的功夫,小廝叫丫頭傳了茶便自退去了,獨留下賀顧和征野主仆二人在茶廳里坐著。
很快外頭便傳來了一個腳步聲,不是別人,卻是聞訊而來的蘭疏。
多日不見她,賀顧知道蘭疏雖換了個名字和身份,卻仍在三殿下身邊當差。
蘭疏的身份自然是和尋常仆婢不同的,不僅因著她自小照看三殿下長大,更因著賀顧每每一見了蘭疏,便會想起當初三殿下還是長公主時,那段在公主府近乎無憂無慮的時光。
他站起身來笑道:蘭姨,你怎么來了。
蘭疏趕忙把手帕別在腰上,一邊跨進門來一邊擺手道:駙馬爺快坐下,還用得著起身和奴婢打招呼么?豈不折煞了奴婢?
又和門邊垂首侍著的婢女道:這么冷的天,就放駙馬爺在這坐著?怎么這樣沒有眼力見,還不快去取盆炭火來?
丫鬟們聞言,趕忙依言轉身取炭火去了。
賀顧笑道:我來前又不是不知道天寒,身上穿得厚實著呢,凍不著哪兒去,蘭姨不必替我擔心。
蘭疏一邊和他見了禮,一邊道:駙馬爺年紀小,不知道月額,不知道倘若這時候落了寒病的厲害,以后年紀大了可有的受呢,莫說傻話。
賀顧心頭一動,立刻明白過來,蘭疏這多半也是知道了。
蘭疏抬頭不著聲色的用余光掃了一圈,見除了賀顧與征野再沒有第三個人了,心里不由得微微有些失望。
賀顧這次看出了她的心思,笑道:雙雙年紀還小,不好帶她出門,蘭姨若想瞧他,改日上公主府看就是了。
蘭疏被他看出心思,倒也不尷尬,聞言只笑道:那奴婢改日可得好好去瞧瞧咱們小郡主,生的什么俊俏模樣?想必定然是像像
說到這里,又頓住了,忽然迅速的轉移了話題,道:王爺往日回來的都晚,我方才知曉小侯爺來了,已叫人去衙門和王爺通傳,只是如今太子被囚,王爺除了刑部、工部,還得分管著吏部、禮部決斷不了的差事,實在是忙的腳不沾地,也不知他今日究竟能不能早些回來,近日天寒,若是再等一會王爺沒回來,您還是回府歇著吧,該好好養身子的時候,可萬別落下了病根兒。
賀顧一愣,這才反應過來太子被囚,那往日太子管著吏、禮二部肯定要分出去,以忠王的脾性皇帝必然不會放心把這么重要的事交給他辦,那自然是落在了裴昭珩的肩上,他一個人管著這么繁雜的差事,這些日子竟然還能每日天昏都往公主府去看他和雙雙,真是
三殿下來的一日比一日晚,可笑賀顧雖然知道他忙,卻也從沒想過他竟已忙成了這樣,忙成了這樣還不算,每日下了朝回來還要去看他和小黑猴父女兩個
賀顧沉默著沒說話。
說不心疼那是假的。
蘭疏正要再言語,外頭卻傳來了小廝的低語和一個有些急促的腳步聲。
賀顧一怔,回過頭去便對上了一雙熟悉的、琥珀似的眼眸。
子環,你怎么來了?
賀顧站起身來,這次他第一個注意到的便是裴昭珩有些泛青的眼底。
他喉結滾了滾,不知怎么聲音便有些發澀,道:你能去看我,我便不能來看你么?
裴昭珩一愣,半晌才道:自然并無不可。
蘭疏見自家王爺回來了,很有眼色的指揮著小丫鬟在廳中放了炭火盆子,又朝征野搖了搖手,征野見狀也立刻意會,一行人就這么無聲無息的掩了門退出去了。
屋中便只余下賀顧與裴昭珩二人。
裴昭珩察覺到賀顧今日有些不對勁,走近了拉過賀顧的手,感覺到那手背的皮膚一片冰涼,不由得微微蹙了蹙眉,道:子環今日這是怎么了?
賀顧也不知道自己是被北風吹的,還是什么別的原因,總之鼻腔里不大通暢,他抽了抽鼻子,抬眸看著裴昭珩道:殿下,顏姑娘今日來見我了。
便把顏之雅今日和他說的,都一一轉述給了裴昭珩。
賀顧說完,又抽了抽鼻子,悶聲道:這事,你你本可不告訴陛下,為什么要冒這個險?
裴昭珩沉默許久,答道:沒有為什么,我只是想子環和寶音,都能堂堂正正的活在世上。
賀顧道:可萬一萬一即便寶音是個女孩,陛下也對我不放心,我若有什么還事小,如果連累了你,那這么久以來殿下的努力,就都付之一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