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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他知道了。
旁邊的侍衛低聲道:殿下,咱們走么?娘娘等著見您呢?
他嗯了一聲,這才轉身帶著侍衛離開。
八月十五,中秋宮宴,很快如期而至。
其實如今,賀顧在京中的名聲,有些尷尬。
畢竟剛剛與長公主成婚不久,長公主竟然就離京去宗山小住了,雖說大家伙都心知肚明,這對小夫妻八成合不來,但也萬萬沒想到,竟能不和到,一日都不愿同住的份上。
長公主寧可躲到快關外去,也不愿意留在駙馬身邊,可見二人感情多差。
便不由得,要猜測,駙馬會不會因此落罪與帝后。
只是他們猜測歸猜測,中秋宮宴前日,宮中還是照常給公主府送了帖子,甚至還賞賜了不少東西,可見陛下似乎,并沒有因公主離京一事,怪罪駙馬。
這倒是真的奇了怪了。
女兒趕在中秋前夕,被女婿氣跑了,陛下竟然還能如此心平氣和。
難不成真能那般隨和,想著兒孫自有兒孫福了?
不過他們猜破了頭,也是猜不出來究竟為什么的。
賀顧倒沒太在意,他本來連宮宴都不想去,但是知曉了另外一件事,這趟宮宴,他卻必須得去了
三皇子裴昭珩,竟回京了。
據說,是陛下半個月前,收到了金陵三殿下的書信,說他身子好轉,有心趁今年中秋,回來見見皇后娘娘,皇帝便欣然應允,召他回宮了。
這么個體弱,又不得寵的皇子,換了旁人,也許不會太在意,但賀顧卻不可能不在意。
他還想著明年開春,帶著顏之雅去一趟金陵,給三殿下治病,不想他竟然自己回來了。
也不知病好沒好,雖說現在是八月,天還燥熱,但是一進了九月,入秋了,汴京的天氣就要開始轉冷了。
三殿下那小身板,可能抗得住么?
賀小侯爺著實是有點替這位,他未來的主君兼小舅子擔心起來。
只是,等真的見了面,賀顧才發現
他可能是想多了。
入了宮,賀顧便打算先去芷陽宮給皇后磕個頭,之前他聽瑜兒姐姐說過,成婚前宮中的賞賜,多半都是皇后從私房錢里添的,便以為昨日那些賞賜又是皇后給的,自然要去跟丈母娘磕頭謝恩。
然則剛過了御苑花園拱門,還沒走近芷陽宮,賀顧便在芷陽宮,宮門前不遠處,一叢盛開著的有紅有白、嬌艷俏麗的月季花從前,看到了一個背影。
那人身著玄衣,背影頎長挺拔,寬肩窄腰,他一手背在身后,似乎正在低頭看著什么。
聽到腳步,他身形頓了頓,這才緩緩轉過頭來。
賀顧看著那背影,本來正想問他是誰,然而那人轉過身來,他甫一看見那雙形狀熟悉的漂亮桃花眼,卻驟然呆在了原地。
這雙眼睛瑜兒姐姐?
不,不對
好像不太一樣
瑜兒姐姐的眼睛,是寒氣凜冽,淡漠到讓人壓根兒不敢接近的,可眼前這人,看著他的眼睛
帶著三分笑意,溫柔有如春水一般,幾乎能看化了人一顆心。
賀顧的心跳微微漏了幾拍。
玄衣人看見他,似乎了愣了愣,半晌才勾唇一笑,溫聲道:這位,便是姐夫了吧?
第45章
上一世,賀顧雖與恪王也就是如今的三皇子裴昭珩,有過短短兩日相處,且還相逢恨晚、一見如故,但因著那時,汴京正是三九,大雪紛飛、天氣寒冷,恪王從頭到尾都帶著帷帽,是以賀顧并未得見恪王真容。
他雖早就知道,三殿下和瑜兒姐姐是雙生子,生的像沒什么奇怪,但眼下真見著了,還是不免覺得
這也太像了吧?。?
且不說五官容貌,便是身量個頭,竟然都差的不太多,恍然一見,賀顧簡直要以為眼前這位,便是女扮男裝的瑜兒姐姐了!
唯一能讓賀顧意識到,他們的確是兩個人的,還是那雙眼睛
雖然生的一模一樣,可看人時的眼神,卻實在是天差地別。
瑜兒姐姐雖然也有和聲細語的時候,但她的眼神卻總是淡漠無波的,便是后來他們相熟了,看著他時也偶有溫柔神態,但那卻也總是一閃即逝,很快便什么也看不出來了。
可眼前這位,即使是一言不發的看著賀顧時,那雙桃花眼,都實在是水光瀲滟晴方好,三分笑意眼里藏,溫柔和煦、暖風明媚,叫人連同他說話,都不由得要放低三分聲氣。
是以,才叫賀顧一時看的失了神。
賀顧身后跟著征野,以及方才從宮門口,接著他往芷陽宮來的宮女和一眾宮人,那宮女是皇后宮中遣去接他的,似乎名叫青珠。
青珠估摸著是識得,這位剛剛入京的三皇子,故而眼下遇上了三殿下,見駙馬爺駐足愣住,還以為他是不認得三皇子,當即柔聲介紹道:駙馬爺,這位便是咱們那位,剛剛從金陵回京的三殿下呢。
賀顧聽了她的話,這才恍然回神,發覺自己竟然看的愣了,連忙低下了頭去,兩步上前,一撩衣袍下擺,單膝跪下禮道:見過三殿下。
然而賀顧還沒跪下,便叫三皇子一把拉住了,裴昭珩笑道:駙馬與皇姐是夫妻,更是我的姐夫,咱們雖是頭次見面,倒也不必如此客氣。
其實賀顧方才愣神,此舉的確有些過于多禮了,他本就是朝廷冊印過的長陽候世子,眼下又做了駙馬,是天子內婿,只要不是太子,似裴昭臨、裴昭珩這般,尚未封王授爵的皇子,他見了是可免跪拜,不必行大禮的。
但是這一世重生后,無論是因為如今,已知曉太子不是良主,而且三殿下才學不遜于太子,還是因為自己娶了他的親姐姐長公主,賀小侯爺都已在心中暗自打定主意,這輩子定要扶這位三殿下,搏一搏那萬人之上的御座,他是個實心眼,既然已經認定了,三皇子便已經是他心中主君了,見了面,也自然是恭敬的。
只是沒想到,這位三殿下,竟然如此性子親和、平易近人。
不過也是,畢竟如今三殿下也不過十八歲,前世他們相見時,二人都已經年近而立,眼下三殿下還年少,活潑些也沒什么稀奇。
三殿下與長公主這對姐弟,實在是生了一幅好相貌,說是傾國顏色,也絕不為過,雖然姐姐是女子,弟弟是男子,性子也是天壤之別,可卻又各有各的顏色,沒一個遜了分毫。
若說長公主是一枝開在料峭崖壁、獨立北風中的紅梅,三殿下便更像是一株挺拔、修雅的白蘭花。
旁人拿花比人,怕辱沒了花,但若是這姐弟倆以花喻之,賀顧卻只覺得,花尚且不及人五分顏色。
三殿下雖穿了一身玄衣,可這一身黑,卻沒叫三殿下顯得有分毫孤僻冷傲,反倒越發顯得他干凈、矜貴,卻又溫煦脫塵。
賀顧讓他扶起來,心中還有些恍然,鬼使神差的尋思到便是為了這張臉,扶三殿下上位,也比扶太子順心多了。
上輩子,怎么就沒早叫他看見呢?
只是想歸想,賀顧聽見方才三殿下叫他姐夫,他也是萬萬不敢當的,只一邊起身,一邊道:殿下,喚我表字子環即可,實在不必那般多禮。
裴昭珩聞言,笑了笑,溫聲道:也好,聽說子環今年也不過十六,既如此,我虛長你兩歲,就不客氣了。
賀顧趕忙點頭稱是。
二人語畢,便叫青珠領著路,進了皇后的芷陽宮正殿。
皇后見他們二人一起來了,也有些意外,不過還是趕緊招呼著三皇子、賀顧在下首坐下,又叫青珠、黛珠上了茶、蜜餞果子,這才笑道:我還說,等著顧兒入了宮,再介紹你們郎舅倆相識,不想你們竟先遇上,還一起來了,這倒是替本宮省了事了。
賀顧道:我也是前些日子,才知曉三殿下竟然回京來了,不想今日剛一入宮,就遇見了,實在是巧。
只是聽說殿下體虛畏寒,不知如今可好些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