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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忠祿道:陛下圣明。
皇帝緩了兩口氣,他喉結只是微微滾動了一下,王忠祿便立刻很有眼色的奉了茶上去,皇帝接過茶,飲了一口,才道:不說這個了,召珩兒回京的旨意,你可叫人傳了?
王忠祿道:回陛下的話,五日前,便已叫人快馬加鞭去傳了,如今也早該到了。
皇帝沉默了一會,道:皇后知道了嗎?
王忠祿道:知道了,還好知道了,這才高興起來,否則娘娘怕是這會子,還得為了陛下放長公主殿下離京這事生氣呢。
皇帝聞言愣了愣,半晌才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道:阿蓉總是這般孩子心性。
王忠祿道:皇后娘娘赤子之心,正是這樣,才更能證明,娘娘定能千歲無憂,鳳體安康,常伴陛下左右啊。
皇帝頓了頓,道:那日珩兒自己來找朕,提了此事,朕還有些驚訝,這么多年來,他從未有此心,如今竟有心恢復原本身份了這也是好事,畢竟也總不可能,讓他真的做一輩子女子,只是阿蓉那邊就免不得要鬧一番,還好如今公主駙馬已經成婚,叫她了卻一樁心事,否則若是長公主就這么離京,她未必干休。
阿蓉的病也不知何時能好,只是若她真的好起來,會想起當年的事,朕倒也不愿要她好了
皇帝說著,面上神色稍帶三分落寞,他沉默了一會,才道:朕總在想,當初瑜兒沒了阿蓉成了這副模樣,這些年來,她究竟是真的全然不記得了還是心中不愿意記得
這么多年,她始終不愿和朕同房若說真的什么都不記得了,又何至于如此
她心中定是怨朕的。
王忠祿寬慰他道:陛下多心了,娘娘如今這樣,也不過是因著有病在身罷了,等三殿下恢復身份回京,母子團聚,說不得,娘娘的病,便會這么好起來了呢?
皇帝搖搖頭,嘆道:若她好了,全想起來了,恐怕只會更怨懟于朕、疏離于朕。
分明是九五至尊,這話說的卻喪氣,王忠祿聞言,連忙跪下道:陛下如此憂慮,憂思過度,小心傷及圣體啊。
皇帝叫他起來,道:罷了,朕不過是說說而已,又不是你的錯,你跪什么。
王忠祿這才站起身來,抬袖擦擦額上的汗,道:陛下這些日子,心緒煩亂,老奴見了,也只恨自己淺薄無能,不能替陛下分憂,心中亦是難安。
皇帝聞言,長嘆一聲,道:你一個內官,尚且有此心思,朕的兒子,是朕的親骨肉,卻不能體諒朕分毫,唉真是
王忠祿心知,多半是這些時日,朝堂上支持儲君、和陳家聯系緊密的太子一派,與支持二皇子、與聞氏及其背后的武官一派交好的朝臣,斗來斗去,這才弄得陛下心煩,有此感慨。
只是他雖知道,卻沒打算摻合,便只眼觀鼻鼻觀心,一言不發。
皇帝卻忽然道:忠祿,你覺得,三皇子如何?
王忠祿被他問的心頭一跳,霎時嗓子眼緊了緊,沉默了半晌,道:三殿下三殿下性情中正柔和、孝順懂事、還這般體貼陛下和皇后娘娘,自然是再好不過了。
皇帝道:朕不是問你這個,朕是問,你覺得他和老二甚至,和元兒比,如何?
王忠祿嘴唇喏喏片刻,才道:這三位殿下都是陛下的親骨肉,是鳳子龍孫,老奴又豈能評頭論足、說三道四呢?
皇帝沉默了一會,道:你說的不錯,珩兒,好就好在他這柔和中正、體貼懂事的性子上,可壞卻也壞在,什么都不爭、給什么就要什么唉,太隨他娘,反倒叫朕替他擔心
擔心什么,自不必說,皇帝和王忠祿,都心知肚明。
三皇子的性子,不適合做帝王,可若是他的兩個兄弟,日后登上皇位,他這性情,恐怕自保都難
半晌,皇帝才道:京中一時半會,也修葺不出合適府宅,珩兒又還未封王,待他入京,便
見皇帝沒繼續說,王忠祿便試探道:要不要,先安排進宮住著?
皇帝卻搖了搖頭,道:不可,珩兒已是成年皇子,要是還回宮住,難免惹人閑話這樣吧,你叫內務司去尋一處好宅院,修葺一下,年底便打理出來,給他做宅邸,正好明年年初,朕也可給臨兒、珩兒加號封王了。
王忠祿道:那可是大喜事,老奴記著了,一定趕緊去辦,只是公主府那邊
皇帝道:這倒不必操之過急,先暫且放著吧,倒是新宅子修葺好之前,珩兒入京,可以先叫他去公主府小住,等年底修好了,再搬不遲。
王忠祿點頭,附和道:老奴省的了,也是駙馬爺如今與三殿下咳,好歹也算明面兒上的親姐夫和小舅子,長公主殿下又已離京,也用不著避嫌,公主府寬敞,小住一些時日,倒不是什么大事。
皇帝應了一聲,道:嗯,對了,過些時日,中秋宮宴,你張羅的時候,還是要記得給公主府里也發帖子,別落了駙馬。
王忠祿道:老奴自然記得。
皇帝忽然嘆了口氣,道:唉,長陽候家這大公子,也是朕和珩兒將他忽悠一通,是朕對不住這孩子,這樣吧你在內庫,撥些東西,晚些時候,賞賜給駙馬吧。
如今也只能這般了,日后,皇后的病若能好,朕再將瑜兒薨了這事,昭告天下屆時尋個時機,也可重新任用駙馬,不至白白廢了一塊良材。
王忠祿連道:陛下仁德圣明。
與此同時,宮外的賀小侯爺,卻對這一切渾然未覺。
長公主走了,這些時日,他便再也沒了能分心的事,賀小侯爺終于,能徹底投身于捯飭汴京城中的幾家門面鋪子,專心琢磨怎么給小舅子,攢下一筆不薄的爭儲本錢了。
不得不說,蘭宵于經商一道,的確有幾分眼光和天分,自那日賀顧同意,把文盛書坊的鋪子,換到國子監邊上,書坊的生意的確好了許多。
最意想不到的是,因為文盛書坊搬到了國子監隔壁,監生之間口耳相傳,大名鼎鼎的一顧先生竟然把一手稿子,新話本子《我做哥兒那些年》,賣給了文盛書坊,一時,前來購買一顧先生最新大作的各家的丫鬟小廝,幾乎踏破了書坊門檻。
顏之雅和蘭宵因為成了事業伙伴,聯系緊密起來,她心思也奇巧,不知怎么又給蘭宵支了個主意,將十來張,她親筆寫了一顧先生這個署名的花箋,夾在了話本子里,以此作為噱頭。
一時京中拜讀過一顧先生大作的官家小姐,乃至性向不對勁的騷客文人,都以有那么一張一顧先生親筆署名的花箋為榮,坊間單是這么一張花箋,價格便能過了百來兩銀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