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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昭珩便將那日聞天柔所言,復述了一遍,最后低低笑了一聲,道:我雖叫她回去了,但心中卻是敬佩這位聞小姐的。
她比我灑脫。
蘭疏聽三殿下說完,心中一時百味陳雜,最后只化成一句無聲的低嘆。
這些年來,她也不是未曾替殿下擔心過,若是皇后娘娘的病一直這么下去,難道殿下便真要這么,做一輩子的長公主么?
可她畢竟也只是個下人,可以在心里替主子擔心,卻不能真的置喙什么,且也更輪不到她來做主。
是以,陛下和三殿下如何決定,蘭疏從不多問一句。
時日久了,看著三殿下,總是那般淡漠、從容,蘭疏心中的擔憂,便也漸漸淡了。
就好像殿下永遠會這樣
淡漠、從容、無懈可擊下去。
她的擔憂也仿佛是不必要的。
直到今日。
蘭疏卻并不想勸他。
這么多年了
殿下為了娘娘活著、為了陛下活著、甚至為了死去的姐姐活著。
如今他終于破天荒的,為自己動了一回心,蘭疏又如何能狠得下心,勸他放手?
她沉默半晌,只問了一句:那殿下可要將真實身份,告知駙馬爺嗎?
裴昭珩從八仙桌前,站起了身來,他邁步走到了門前,這才頓下腳步,道:不可。
蘭疏問:為何不可?
子環本是正常男子,會心慕于我,也只因我是長公主,而非三皇子,他若動了真情,我在此時,將真實身份和盤托出,豈非是利用子環感情,逼他接受我男子身份?
只是,我原以為子環赤子之心,于情愛一事,也定是如白紙一般,堅貞如雁鳥,可近日一看
裴昭珩說著,忽然停了下來,低下頭去,半晌才如自嘲般、微微搖了搖頭,道:近日才發現,我對子環,實在知之甚少,他亦可能并不是如我所想那般。
蘭疏越聽,越摸不準他心思,心中十分疑惑,她原以為,三殿下這是在介意蘭宵、以及城南養著的那個外室,可見他神色,卻又仿佛并不如何著惱,忍不住問道:那殿下可是失望了么?
裴昭珩卻忽然轉過頭來,他看著蘭疏,神色定定,卻答非所問
蘭姨,我已鐘情于子環。
見他忽然一掃惆悵神色,心中倒好像是打定了什么主意,蘭疏心頭不由一突,遲疑道:殿下殿下可是有什么主意了么?
裴昭珩道:子環若是因我這副容貌動心,那我為女子時,子環喜歡,我為男子時他又會否動心?
蘭疏:
今日三殿下,真是頻頻語出驚人,蘭疏聽了他這話,不由得驚道:殿下您這這是打算
裴昭珩卻只笑了笑,沒答話
反正子環也不是專情之人,私下又寫龍陽話本,可見男女之別,于他倒未必是最緊要的
既然如此
姐姐可以,為什么弟弟便不可以?
倘若子環也會對他男子身份動心,屆時他在坦白身份,將當年男扮女裝的起因經過,告知于他
便也不算是利用子環對長公主的情意,逼著他接受自己男子身份了吧?
裴昭珩如是想。
卻說賀小侯爺,飯不好好吃,匆匆出了門去,自然是有原因的。
昨日他聽了劉管事的話,知曉賀誠因著眼盲一事,入國子監求學受阻,再想到那日宮中,賀南豐所說,當初賀誠眼盲的經過,便決定管一管賀誠求學這事。
如今萬姝兒在侯府關禁閉,他娘的陪嫁也還回來了,雖然有些短斤少兩的地方,賀顧倒也不欲繼續和她斤斤計較,只要賀老侯爺不再多事,按照家規關完萬姝兒這兩年禁閉,日后這兩人愿意怎么樣,他也懶得管了。
只是賀誠,卻是的確可憐。
其實讀書進學一道,賀誠無論是天分、還是勤勉,都是勝過他這個大哥的,否則當初萬姝兒,也不會打著讓他走科舉一途的算盤了。
只是賀誠這只眼睛,瞎的實在要命,如今還只是國子監把他拒了,賀顧重活一世,卻知道日后,賀誠要因為這只眼睛受的委屈,可不止是這么一點。
便是不說賀誠是他弟弟,只賀誠上一世,愿意為他這個異母哥哥,舍了功名,在他落獄后,帶著妻兒、為他在宮門前敲了整整三日登聞鼓這一件事
這一世,賀顧便不會袖手旁觀,冷眼看著他繼續走上輩子的老路。
賀顧昨日便索性請了顏之雅,去給賀誠看看眼睛。
顏之雅一向爽快,昨日賀顧在書坊見了她,只是分別時,才提了提此事,今早上,顏之雅竟然就已經請了劉管事引薦,去侯府給賀誠看病了。
是以賀顧在公主府中,還沒用午飯,便得了侯府下人傳訊,說是顏姑娘給二少爺看完了眼睛,有些事要跟他商量,請他去一趟。
賀顧這才匆忙出門,剛一上了馬車,他還沒如何,征野倒是又別扭上了,十分不忿的念念叨叨道:夫人當初那般對待爺和三小姐,如今爺竟然還請顏姑娘,給她兒子看眼睛,爺這般以德報怨,何以報德?
這些日子,征野說話越來越喜歡掉書袋了,可見私底下沒少用功,也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
賀顧道:倒也不是以德報怨,只是以德報德罷了。
征野愣了愣,半晌才回過神來,氣道:德?夫人何曾對爺,有過一丁點德了?!
賀顧心道,報的也不是她的德,嘴上卻沒回答,只看了看征野,半晌忽然賊笑兩聲,低聲道:你這模樣怎么倒好像比我還氣?究竟是氣我以德報怨,還是氣顏姑娘,給誠弟看病去了?
征野聞言,從雙頰到耳畔,頓時竄上一層淡淡紅暈,結結巴巴道:爺爺可別胡說!醫者父母心,顏姑娘何等妙手仁心,便是給給別的男子看病,那也只是行醫的本分罷了,不能如此調侃的
賀顧卻迅速的,發現了征野話里的不對之處,嘖了一聲,摸摸下巴道:哦?別的男子什么叫別的男子?難不成除了你言征野外,都是別的男子么?
征野這才發現自己說錯了話,他本來就不善言辭,眼下被賀顧逗的,愈發臊起來,更是支支吾吾答不上來,只我我我了半天,卻沒我出個什么名堂。
賀顧沉思道:我還在尋思,這些日子,你怎么胖了,直到前兩日,見顏姑娘身邊那個小丫頭到府上來,提了個小食盒,我問了問門房,才知道她是得了吩咐,日日替顏姑娘,來給府上言公子送藥膳嘖,藥膳味道如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