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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蹙眉道:有話直說便是了,不必藏藏掖掖。
劉管事聽他這么說,也不猶豫了,只嘆了口氣道:今年年初,二少爺便已經到了年紀,按理說,也該是去國子監入學的時候了,只是前些日子,卻叫人給拒了回來。
賀顧怔了怔。
劉管事這么一說,他便想起了上輩子的事兒來。
賀誠盲了一眼,雖說本朝科舉,并不禁身有不全之人應考,但就算考中了,一是難得授官,二則若是過了會試,畢竟也還有殿試等著,主考官十有八九是不愿,讓賀誠這樣身有殘疾之人,出現在殿試會場之上,叫圣上見了不悅的。
所以上輩子,以賀誠學問,本來是能考個進士出身的,但十有八九,是因著眼盲這個緣故,會試文章被黜落了多次,一直只有舉人功名。
一考再考,總也不中,賀誠心灰意冷,也不再考了,直接外放出京去,做了個芝麻小官,后來因為考評優異,且新皇又登基了,賀誠這才沾了賀顧的光,被調回了京中。
只是賀顧也著實不知曉,難道因為眼盲,賀誠竟然連國子監都沒進去么?
他沉默了一會,問劉管事道:是因為誠弟盲了一眼國子監才將他拒回來的嗎?
劉管事點了點頭,這才嘆了口氣,道:按理說,小人本來與夫人、還有以前的王管事都不對付,如今小人替二少爺說話,難免叫人多心。
只是夫人雖然糊涂,但世子爺不在京中這些時日,二少爺待我們這些下人,卻是寬仁的,若不是二少爺當初幫了小人一個忙,恐怕小人如今,也不能安然留在侯府中做事了,是以小人今日,才想替二少爺和駙馬爺求個情,若是
他頓了頓,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半晌終究還是下了決心,道:若是爺能替表少爺通融,叫表少爺可以進國子監去讀書,能不能也替二少爺問一問雖然夫人她她的確
可二少爺,畢竟還是駙馬爺的親兄弟呀。
賀顧聽明白了劉管事的話,面上不露神色,心中卻長嘆了一口氣,莫名就想起了那日宮中,賀南豐跟他說的,賀誠盲眼的經過來。
若真是那般誠弟也的確苦命。
兩輩子了,賀顧知道這個弟弟的人品,萬姝兒雖然不是東西,賀誠卻的確是無辜的。
今日他也是才知曉,賀誠好歹也是長陽侯府的二公子,因著盲眼,竟然連國子監都進不去,若不是這只眼睛,他的前途,想來應該是不只像前世那般,只是在京外窮鄉僻壤外放,做個芝麻小官的。
賀顧想及此處,道:這事兒我知道了,會去問問王家大哥的,你且回去吧,叫誠弟安心讀書,不必為此煩擾。
劉管事聞言一喜,連忙道:駙馬爺這般心慈寬仁,日后日后定然福報不淺的!
賀顧笑罵道:嘴倒挺甜,我自己親弟,還用得著你替他謝我?且回府去罷!
劉管事連忙笑著應了是,這才帶著那兩個小廝轉頭,回侯府去了。
賀顧帶著蘭宵、征野去了王家,只行到半路,天色卻已漸晚,他抬頭看了看逐漸昏暗下來的天幕,有些猶疑。
尋思道,時候也晚了,要不然還是明兒,再來找王家大哥吧?
誰知,趕得早不如趕得巧,賀顧正猶豫著,迎面便遇上了剛剛從國子監回來的王家大哥,王沐澤。
王沐澤生性爽朗好客,且比他弟弟王二哥話嘮的多,見了他來,先是愣了愣,也不問來意,便從馬背上下來,兩步走到了賀顧面前,拉著他寒暄了起來。
等賀顧回過神來,他已經被王大哥拉著,坐在王家正院茶廳里了。
王家二老,且不說他的恩師王庭和王老大人,對賀顧這個年紀最輕的門生,一向頗為賞識,也不似對其他學生,那般要求嚴苛。
畢竟賀顧家中有爵位承襲,且他便是真要入朝為官,多半也是子承父業,任個武職,是以王老大人對他的要求,也只是讀書以明理,而不強求他做錦繡文章,解艱深經義。
至于王老夫人,看著賀顧長大,從小沒少照顧他,這個師母,在賀顧心中,甚至都不比親娘差什么。
是以今日賀顧一登門拜訪,王家一家人,自然都是十分高興的。
賀顧被留著用了晚飯,在飯桌上才把言定野、賀誠讀書的事提了提,王沐澤笑道:這倒不難,只要把你那個名額,勻給你表弟就是了,只是你以后便沒機會再進國子監讀書了。
賀顧笑道:我如今還進去讀什么書?又不能科考。
王沐澤道:這倒是,不過你弟弟,本來就該進國子監的,也不知為何他們將他攔了下來,這樣吧,明日我去替你問問。
賀顧忙站起身道:那我就要替誠弟,先謝過大哥了。
王沐澤笑道:子環也太多禮了,這點小事,你尋人跟我打個招呼便是,也值當你特意登門,還帶這么多東西來,也忒矯情。
王老夫人在邊上,給賀顧夾了一大筷子糖醋排骨,笑道:別光說啊,快吃飯。
等賀顧在王家吃完飯,天色已晚,王老大人也開了口,要留他在府里過夜,明日再回去。
老師親自相邀,賀顧自然不好拒絕,他想了想,反正也不過是在外面過一夜,瑜兒姐姐跟他不住一個院子,可能都不會注意到,他不回去過夜,便在飯桌上直接答應了。
只叫了個小廝,回公主府去報個信兒,說他今日有事外宿,明日再回去。
賀顧在王家和恩師、師娘、王大哥相談甚歡、和王二哥大眼瞪小眼,暫且不論。
公主府這邊,裴昭珩卻等了他整整一日。
天黑了
還是沒回來。
天幕濃黑如墨,星夜懸沉,明月皎皎。
夏日里天氣炎熱,裴昭珩只穿了件中衣,垂眸坐在案前,有一搭沒一搭的翻著手里的書。
燈臺里的燈油,不知多少回,又快燒盡了,那燈火剛一開始有搖曳跡象,蘭疏見狀,便趕緊又添了些。
待添完了,她這才小心翼翼的側目看了看裴昭珩,低聲問道:快子時了,殿下,歇了吧,再看就熬眼睛啦。
裴昭珩沉默了片刻,道:駙馬還沒回來嗎?
蘭疏道:沒呢,奴婢已經吩咐過了,回來了,偏院那邊會過來告訴咱們的,現在都沒來,想是今日也不回來了,宿在外面了吧?
正說著,一個丫鬟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
那丫鬟停步在門前,隔著門低聲道:殿下、蘭疏姑娘,駙馬爺遣人回府傳話,說是今晚不回來了。
蘭疏倒沒太意外,剛要說知道了,裴昭珩卻忽然開口問道:駙馬去哪了?
門外的丫鬟道:回殿下的話,那傳話的小廝,不是咱們府上的,只來報了個信,說是今晚駙馬不回來,就匆匆回去了,也沒提駙馬爺今日宿在哪兒呢。
裴昭珩:
蘭疏道:知道了,你也去歇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