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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兜里揣著那日,夜市里找捏彩陶小人的大哥,給他特別定做的小人,賀顧伸手在兜里摸了摸,心中甚為熨貼。
兜里這兩個小人兒,和送給了長公主的那一對,并不一樣,或者說并不是兩個,而是合為一體的。
兩個小人面對面,手拉著手,食指相扣
親嘴。
咳,的確,這個東西若是叫人看到了,實在有傷風(fēng)化,所以賀小侯爺也只是自己珍藏,揣在身上,誰也不叫看到。
就圖個樂兒嘛。
那邊陳皇后遠遠瞧見了這小兩口,光是一個目光,都這般你追我趕,你藏我躲的,忍不住唇角帶笑,心道瑜兒這反應(yīng),一看就知道,是害羞了。
既會害羞,便說明已經(jīng)開竅,離想通也已不遠,陳皇后便也不替女兒著急了。
總之,顧兒對瑜兒用情頗深,那般眼神,瑜兒便是個冰塊,也早晚要被捂化的。
問題不大。
陳皇后如是想。
時間過得快,陳皇后又與賀顧、長公主閑聊了一會,關(guān)懷了一下賀顧和他小妹賀容,又問了他家中近況,賀顧也沒答的太明白,只含含混混的說外祖想念小外孫女,便將賀容送去了言家,幸而皇后也沒有細細追問。
傍晚很快就到了。
今日有七夕宮宴,宮中不設(shè)宵禁,還未到日落時分,御花園中的席面便已擺的七七八八,宮宴分了男子一席,女眷一席。
倒是因著今日是長公主和駙馬回門之日,宴會開始時,長公主和駙馬賀顧都在前席,一同給君父磕頭行了禮,皇帝又關(guān)懷了女兒女婿幾句,問了他們在公主府過得可否順意,也都是例行公事的話。
賀顧心道,陛下畢竟是陛下,日理萬機,忙得很,對女兒和女婿的婚后私生活,好奇心顯然沒有陳皇后那么旺盛。
長公主又給君父敬了酒,這才帶著蘭疏回了女席那邊去。
賀小侯爺眼巴巴的送走了媳婦,也只得苦哈哈、心不甘情不愿的獨個兒在男子席面這邊落了座。
他眼下剛成了駙馬,是天子內(nèi)婿,自然與旁人不同,內(nèi)務(wù)司給他準備的位置甚為靠前,緊挨著太子與二皇子的座位。
若是平常,二皇子見了他,總不免要陰陽怪氣、譏諷一番,但今日許是因著君父在此,裴昭臨表現(xiàn)的十分克制,只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便挪開了目光。
賀顧也沒在意,他心中在膈應(yīng)另外一件事。
他和太子之間,只隔了裴昭臨一個人,實在有些太近了
離太子過于近,賀顧心中便既覺厭惡,又十分惡心。
不僅是情感上的惡心,也是生理上的惡心。
只要一見到這個人,就能讓賀顧想起被凌遲的那種非人痛處,他實在沒有辦法能夠讓自己完全不受影響。
可也只能坐下,強迫自己不去看,也不去想。
但即便賀顧不看不想,太子卻不可能一點聲息不出。
畢竟裴昭元是一國儲君,既然坐在了這里,就注定是要受眾人矚目的。
太子笑道:皇妹和駙馬回門,竟正好趕上七夕,這日子意頭甚好,可見皇妹與駙馬,是命里緣分使然,注定了要白頭攜老、相伴一生的。
太子這話,分明是在恭維君父,皇帝聽了,臉上笑容卻不知為何淡了三分,道:公主和駙馬回門的日子,也是朕與皇后定下的。
太子臉上微微一僵,但他頭腦轉(zhuǎn)的甚快,立刻便又改口道:父皇與母后愛重皇妹,一片慈心,實是用心良苦。
皇帝面色稍緩,沉默一會,道:為人父母,自然是要多操些心的。
席上一個胡須花白,身形高瘦的老者聞言,站起身來,遙遙朝著皇帝一拱手,道:陛下所言極是,常言道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為人父母,便難免要多操心一些,若是子女有什么不是、錯處,也需得耐心了解,子女之錯處因何而起,再想法子為其糾正,雖然的確辛苦,但這也是為人父母之責(zé)啊。
這老先生站起身來,身形都在抖,一番話說了這么老長,卻還是顫顫巍巍、堅持著說完了,且說的之乎者也、云山霧罩。
賀顧心道,大好的七夕佳節(jié),也不知這老先生搭錯了哪根兒筋,竟然念起經(jīng)來了,實在聽的叫他頭疼。
他遠遠瞥了那老頭一眼,卻愣住了。
這位老先生,賀顧多年不見,是以剛才人群中匆匆掃過,賀顧竟也沒留意到他,眼下注意到了,才想起這人是誰。
太子的老師,孟博遠孟老太傅。
一認出他來,賀顧再細細品味,剛才他那番云山霧罩的話,就立刻咂摸出了點別的味道。
孟太傅這是再給剛被放出來的太子說好話呢?
皇帝淡淡道:太傅年事已高,快坐下吧。
兩側(cè)小內(nèi)官極有眼力見,立刻躬身上前,要扶孟太傅坐下,誰知這老頭看著分明搖搖欲墜,兩個小內(nèi)官卻沒扶動,他仍站在那里、巍然不動。
只道:陛下,老臣家中長子,前些日子犯了糊涂,惹了老臣與他娘好一頓氣,但最后還是與他好生講了一番道理,如今他也悔改了,老臣心中也是百感交集,才會生此感悟,老臣如今已經(jīng)年邁體衰,想到什么,便要忙著稟給陛下,生怕哪一日撒手人寰,就再不能為陛下盡忠,這些話,也沒人說給陛下聽了。
不知陛下覺得,老臣說的可有道理么?
皇帝端起案上白玉酒杯,聲音聽不出什么情緒,道:太傅所言,朕聽了亦是感觸良多,已省的了,太傅快快坐下吧。
誰知那孟太傅卻仍不罷休,不肯坐下,又朝天拱了拱手,抖抖花白胡子,道:老臣字字皆是發(fā)自肺腑,更是發(fā)自一片衷心,常言道忠言逆耳,老臣這長子,雖然的確有許多不是之處,但也正是因為他是長子,以后要承了家業(yè),身上擔(dān)著我孟家的前程,難免戰(zhàn)戰(zhàn)兢兢、如履薄冰,有時候說話直來直去、叫人聽了生氣,老臣的幼子,倒是機靈,總會在長子惹了老臣生氣后,給老臣捏肩捶腿,好言相慰,幼子確然可愛,但老臣心中也知道原因,也不會因此,覺得長子不如幼子
他說到這里,皇帝的臉色已經(jīng)徹底沉了下去,手中那一盞白玉酒杯,也被啪一聲放在了案上。
裴昭臨的臉也黑了,冷聲打斷道:孟太傅,今日是七夕佳節(jié),大好的日子,父皇設(shè)宴款待親眷、群臣,是為著高興來的,不是為了聽太傅絮絮叨叨家中雞毛蒜皮的事,太傅年紀大了,莫不是頭腦也糊涂了不成?
還是快快坐下,好好歇歇吧!
本來長公主走了,還叫賀顧有些萎靡不振,眼下見此情形,心中瞬間精神了。
他就是再傻,也看出來了,孟太傅這是在幫太子和二皇子打機鋒呢!
上輩子他好像沒來這趟宮宴,也完全不記得這么回事兒。
如今三殿下遠在金陵,孟太傅嘴里刺刺叨叨、含沙射影的那個捶腿捏肩、譏諷諂媚的幼子肯定不可能是三皇子,而是近日頗得圣眷的二皇子,裴昭臨。
狗咬狗,一嘴毛,反正咬不到瑜兒姐姐和他小舅子三殿下身上,賀小侯爺當(dāng)然是樂得看戲,心中喜滋滋道:打起來打起來,趕緊打起來!
嘴里的瓜子,也嗑得愈發(fā)歡了。
二皇子語畢,孟太傅才顫顫巍巍道:二殿下,請恕老臣年邁,這耳朵也不好使了,殿下說慢些,老臣實在是聽聽不清啊
裴昭臨:
賀顧一邊憋笑一邊繼續(xù)嗑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