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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辰一到,吳德懷收上各人的答卷,恭敬的奉到了皇帝跟前的御案上。
皇帝開口道:此前朕答應過長公主,今日文試出題和閱卷,都以她的主意為準,不必拿給朕看,奉給公主便是了。
吳德懷恭敬的低頭答了聲是,果然將一摞試卷呈到了珠簾后的長公主案前。
賀顧卻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天了個老爺這難到變態的題目,竟然是殿下親自出的。
雖然此前,賀顧早就聽聞,長公主殿下自小聰慧非常,又得陛下愛重,養的和皇子無異,甚至與太子、二皇子一同開蒙讀書,他還只當是旁人吹牛。
眼下才發現竟十有八九都是真的。
賀小侯爺又忍不住抬頭去看那道珠簾了,他眼睛亮閃閃的,心道,不愧是他喜歡的女子。
旁邊的王沐川卻冷不丁伸手擰了他屁股一把,賀顧猝不及防,差點被擰的嗷一嗓子叫出聲來,他轉頭怒視王二公子,嗓子里沒敢發出聲音,嘴型卻能看得出,是在控訴王二哥。
你作甚!
王沐川的死魚眼淡淡掃了他一眼,并不言語,只又轉過眸子低下了頭。
賀顧這才反映過來,大約是他膽大包天,竟敢直視長公主,這等孟浪行為在王二公子眼里,當然是有失體統的。
王二哥真是好煩,管天管地,還管他看不看喜歡的姑娘,賀顧心中氣呼呼的想,等他做了駙馬,不僅要看
還要親!親好多下!
氣死王二這個死魚眼!
吳德懷雖然低眉斂目站在圣人身邊,余光卻已經把殿下這些年少氣盛的公子哥兒們的每一個動作,都看在了眼里,他心中暗嘆一口氣
沒想到圣上竟真由著公主,讓她來閱卷,這下子若是公主不愿意,那便是撒個潑,全都說不合格,豈不也是可以的了?
只不過公主若真那么做了,皇后娘娘定然不依,還是得演個戲,才好糊弄過去,讓娘娘信守承諾,以后再也不提選駙馬的事。
也真不知殿下為何如此不愿意成親她是皇家貴女,便是嫁出去了,以后想念父母,回宮探望不也是一句話的事兒么?
何況這次參選的幾位公子爺,分明都是挺好的少年郎啊。
吳德懷正想著,卻聽長公主在珠簾后淡淡開了口。
合格者,四人。
賀顧不由得精神一震。
王沐川,魏世恒,陸歸寧
三個了,沒他的名字,還剩最后一個
他不會就這樣涼涼了吧??
賀小侯爺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賀顧。
賀顧長出一口氣,心里的大石頭總算落了地。
吳德懷道:余下幾位沒念到名字的公子爺,還請跟咱家來,這邊領賞,領過賞,便可出宮了。
那幾人果然都面色略顯灰敗,其中就有來時在宮門前編排賀顧、和王沐川起了沖突的那個白衣方臉青年。
其他幾人正轉身要走,那青年卻定了腳步,一動不動,眾人正納悶,卻見他忽然跪在了殿下,抬頭看著皇帝,喊道:陛下!這不公平!
吳德懷眼皮一跳,心道這缺心眼的,莫不是落了選,竟在陛下娘娘面前發起瘋來了,真是仗著陛下仁厚,無法無天了。
皇帝挑眉道:噢?哪里不公平了?
那青年叩了一個頭,這才轉頭看向賀顧,面色忿忿道:王家二公子,陸世子都是才學出眾,又有功名在身之人,這位魏家世兄,一望也知是沉穩好學之人,他們能過文試,臣心服口服。
然這賀顧,不過十六歲,乳臭未干,怕是開蒙都沒幾年,賀顧整日里跟他表弟言定野游手好閑、不務正業,他能讀過幾本書?又有幾分真才實學?
他不過是仗著有副好皮囊,這才引得京中一些不知廉恥、輕浮浪蕩的教坊歌姬競相追捧,這些妓子膚淺無知,將他吹的天上有地下無,謠言傳到我家中,竟還帶壞了我那年僅十三歲的庶妹,整日說什么若是能得賀郎一顧,便此生無憾了。
他越說越面色不忿,賀顧卻聽得一臉茫然。
他什么時候跟著言定野整日鬼混了???
臣知道,貴人們也是受了小人蠱惑,才會以為他真有什么真才實學,陛下和娘娘看重誰,臣不敢置喙,更不敢心生怨懟。只是,叫臣如此不清不楚的被一個紈绔比下去,臣卻咽不下這口氣!
這人怕不是有病吧?
這得恨他恨到了什么程度,才敢在皇帝面前這么放肆,就不怕惹怒了陛下嗎?
賀顧也有點懷疑人生了,上輩子他還沒發現,他有這么招人恨嗎?
難怪后來太子那里,有那么多人彈劾他。
正此刻,珠簾后的長公主,語氣平淡的問了一句。
文試合格者是我定下,你既不服,便是不服我閱的卷了?
那青年愣了愣,他剛才只顧著忿忿不平,眼下才回過神來,他方才說的話,其實已經相當于是在指責長公主評卷不公了。
按理說他此刻該立即跪下請罪,解釋是他言語不慎,沖撞了公主,然而這人心中卻還真覺得公主只不過是一介女流,哪能讀得懂圣賢書、懂得什么學問?
也許是近些日子在家中受氣,路上又和王沐川起了爭執,他胸里憋著一團悶火,一時也不知搭錯了哪根筋,竟叩首悶悶揖道:臣確認為,文試題目,應由陛下或是有學之士審定,若只憑殿下自身好惡評判,不免有失偏頗。
第14章
他此話一出,且不說旁人,吳德懷就第一個變了臉色。
這家伙口口聲聲,說貴人們是被小人蠱惑,才會相信賀顧有真才實學,豈不知所有待選子弟的名單,皆是由他這個內廷司掌事親自擬定,他這話,不是相當于在罵自己徇私枉法,媚主惑上嗎?
吳德懷當即開口怒斥道:放肆!陛下和皇后娘娘面前,豈容你來指摘起長公主殿下的不是了?殿下何等才學,難道還看不了你區區一個監生的文章?
那青年被吳德懷訓斥,這才猛地回過神來,自己竟然在天家面前如此失儀,霎時白了一張臉,可惜話已出口,再后悔也已經晚了。
皇帝擺了擺手,吳德懷見狀連忙低頭躬身退后,皇帝目光這才轉向階下跪著的白衣青年:朕若沒記錯,你父親是御史臺的趙秉直吧?
白衣青年瞬間感覺到手心足底一寒,牙關也不自覺的打起戰來。
皇帝淡淡道:趙秉直是個本分的人,不想卻教出你這么不本分的兒子,來人
然而他話音未落,珠簾后的長公主卻道:父皇且慢。
眾人俱是一怔,卻聽長公主道:既然你口口聲聲說我心有偏私,我便讓你留下,看完下場武試。
皇帝和皇后對視一眼,竟然并沒有反對。
吳德懷雖然心中看趙秉直那個缺心眼的兒子很不順眼,但長公主既然已經決定了,他也只得捏著鼻子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