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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佟瀾專業(yè)學(xué)過跑步,能看出他的問題也不稀奇,加練一晚上的挫敗感油然而生,他重重嘆了口氣,我明早再去練。
你跑四棒吧?
我?林時安愣了。
放心吧,許佟瀾的手指輕輕卷著五三的側(cè)頁,半晌,露出他那一貫驕傲自信的笑意,明天撞紅線的鐵定是你。
他半側(cè)過身來,看向林時安,眉眼如炬補上后半句,我會幫你把差距甩開,第一個交棒給你。
林時安愣了,穿著紅白校服的少年灼灼目光落在他的臉上,猶如實質(zhì)地發(fā)燙,他忽然覺得自己要花費很大很大的力氣,才能撐住和他對視。
紅白相間的跑道上,林時安看見許佟瀾順利交棒,向他飛奔而來。
他按照許佟瀾手把手□□過的姿勢站好,雙眼片刻不離地追著許佟瀾的身影,手心冒出了薄汗。
晴朗的午后,疲倦的日頭落在許佟瀾的身上,他跑的很快,甚至比之前的每一次都要快。
一米,兩米
他一步步超過在他前面的人,又一步步甩出越來越遠的距離,奔向那個看起來有些緊張的四棒。
4100米比賽,所有的三棒在同一水平線交棒,而四棒的直線沖刺也不像前三棒錯落有間距的進行,而是接力中唯一一棒所有人的跑步區(qū)域完全相同。
所以他要第一個把棒交到他的隊友手里,把絕對的開局優(yōu)勢送給林時安。
他看見林時安在接力區(qū)開始加速,對上他頻頻回頭的目光,那張清雋的臉上淌下汗水,他似乎顆顆都能看得分明。
兩只手同時握住接力棒的瞬間,細小的微震從手邊蕩開,灼熱的氣息噴灑在他耳邊。
直到林時安迅速加速遠去,如同離弦之箭,背影越來越小。
許佟瀾也還是收不回目光。
他從來沒有跑過四棒以外的角色。
從許佟瀾有記憶起,他就是天之驕子,永遠被人歡呼,被人捧著,沖過終點線享受掌聲簇擁的理所應(yīng)當(dāng)一直是他。
然而這一次,他看著林時安借著他遞出去絕對的優(yōu)勢一路狂奔,紅色的綢帶從他的腰間劃過,卻覺得從未有過的滿足。
十五班的學(xué)生跳起來為林時安歡呼,于是許佟瀾將聲音混在人潮聲浪之中,肆無忌憚地喊著那個搏動他心弦的名字。
他看見終點線外激動的少年往他的方向張望,他不敢猜林時安在找誰。
直到后者在對上他視野的瞬間,燦爛的笑容綻開在白生生的臉上,穿著號碼服的男孩兒跳起來揮動著紅白相間的接力棒,在一眾林時安的呼喊聲中大聲喊著他的名字
許佟瀾!
他的心忽然就被擊中了。
看我。
什么?氣喘吁吁地林時安擦了擦額頭沁出來汗,跑步興奮的余韻停留在臉上,他順勢看過去,就見許佟瀾忽然原地一個空翻倒立在了墻邊。
厲害了哥!林時安激動地給他的表演鼓掌。
許佟瀾翻回來,沖他打了個響指。
想來愛情的發(fā)生應(yīng)當(dāng)是正反饋的,一旦有了苗頭,與他有關(guān)的一切都成了催化劑,心動只會愈演愈烈,無限放大,像是稻草堆里掉入的火星。
他對自己的一點兒好都能讓他燃燒,他受過的一點兒委屈都能讓他心疼,就連和他待在一起都成了一種無聲的誘惑,直至深刻入骨。
繞是年級第一也解不開這道生物題。
所以他認了,他就是喜歡他。
倒立就倒立吧,許佟瀾心想。
喜歡一個人的時候整顆心都被填滿的感覺,他不想丟,也丟不掉了。
☆、第 34 章
15班的班主任老張坐在會議室里,雙手抱著拳,眼里是不加掩飾的不悅。
在他的身側(cè),坐著一位年輕而清雋的男人,半框的金屬眼鏡遮蓋在薄薄的單眼皮前,遮擋了那雙眼里的三分銳利。
既然見過面了,張老師,年級主任開口道:我再來和您介紹一下,這位是前年錦山剛剛引進的新數(shù)學(xué)老師,邵游,本科畢業(yè)于清華大學(xué),這兩年一直帶平行班,經(jīng)學(xué)校討論后一致決定破格提前讓邵老師參與重點班的授課,接替孔箜老師的工作。
我和孔箜搭檔很多年了,老張說:我年紀大,脾氣擰巴,不懂年輕老師們那一套,也不愛和新老師共事,這您是知道的。
他端起老式茶杯喝了一口水,接著說:況且一個乳臭未干的小子,且不是他教學(xué)經(jīng)驗都不足,您只提他是清華的學(xué)生,可半句話沒說他本科讀的生物專業(yè),你說說,他有什么能力帶十五班的數(shù)學(xué)課?
他說的直白,似乎絲毫沒有在意邵游的存在。
張老師,年級主任潤滑油做慣了,倒也不惱,我們一致決定選擇邵老師來,肯定是有我們的道理的,您總該給年輕人一個機會。
機會?老張輕哼了一聲,我記得,您愛人也是姓邵吧?
張老師,你這是什么意思?年級主任這下也被拱了火,陰陽了兩句,我就不愛和你們這些教語文的共事,說話忒刻薄。
一直夾在其中不曾說話的邵游忽然輕笑一聲,兩道中年老師莫名其妙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臉上。
見焦點聚集到了自己身上,他索性不卑不亢地沖方才想要替他辯駁的年級主任抱歉地笑了笑,請您稍等,轉(zhuǎn)頭道:張老師您好。
老張哼了一聲,沒有理會他。
錦山的老師都是萬里挑一的人才,老教師多半是帶出過幾個狀元,有各色頭銜在身的,因而少不了傲氣。
邵游見他不理,也不掛臉,微笑著遞過去一沓資料,各色圖標整齊精致地排列其間,他一樣一樣指給老張看。
這是我在錦山任教期間所在班級平均成績、優(yōu)分成績比例的趨勢圖。
這是我對歷年高考題的整理和我的心得體會。
這是我應(yīng)聘錦山時的簡歷,
這是我在清華的成績單。
老張不甚在意,他也是參加過招聘面試和考核的,邵老師的履歷確實漂亮,但還不到能震撼到他的程度。
邵游見老張意料之內(nèi)的無動無衷,也不惱,從最后掏出了一本戶口本,推到老張眼前。
我的確是主任的侄子。
他這一開口,辦公室里的人忽然都啞火兒了。
溫和的聲線教人如沐春風(fēng),說的話讓人不知道說什么好。
所以您必須得給我一個機會了,邵游說:當(dāng)然,我也敢跟您立軍令狀,期末八校聯(lián)考,15班的數(shù)學(xué)拿不了八校第一,我就滾蛋,絕不礙您眼。
老張?zhí)ь^就對上了他鏡片的微涼的反光,看見年級主任的汗都快淌下來了,冷笑一聲。
老張啊,年級主任臉色不怎么好地握住他的手。
拿不了第一,老張扒拉開他的手晃晃手機,清晰可見的錄音條還在往前走,他看向年級主任煞白的臉,你們一起滾蛋!
邵游將資料收攏在一起,反復(fù)對齊邊緣后仔細地裝進各色文件袋中,整整齊齊地收在了公文包里,對老張一笑:感謝張老師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