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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崢輕吁:“我以為我的答案已經很明顯。”
“你有沒有顧及我的感受?”她握緊手中調羹,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那是我的仇人!她刺傷了我,她還殺了母后!!”
昭燕的雙眼蒙上憎恨與憤怒的火光,埋藏在心底深處的委屈更是令她眼淚控制不住地往下落,令原本落魄憔悴的模樣更加楚楚可憐。
宋崢沒有替柳煦兒當初的行為進行辯駁,因為昭燕所知道的一切就是事實,他很清楚沒有偽善解釋的必要。
但正是因為他一言不發,令昭燕心中的委屈被無限放大:“就因為母后與我當初對你做了過份的事,所以你就這么放任她這么對我?這就是你對我的報復嗎?”
宋崢深吸一口氣:“昭燕,我希望你能明白。無論上一輩人有多少恩怨,我都不希望將這份恩怨牽扯到你我彼此身上。”
“你以為你現在善待我就是對我好嗎?這些都是你用以慰藉良心譴責的假仁假義而己。”昭燕哭著斥責,“你放任那個女人行兇,你就是為了報復。說到底你還是在恨我們,你恨父皇、母后,你還恨我!”
昭燕一眼便認出他是曾經的安晟公主,因為她根本就知道安晟是宋崢假扮,早在當初林府觀景臺坍塌之時,宋崢為了救昭燕將人攬在懷里,昭燕無意中發現了個中異樣,而隨后很長一段時間的接觸令她逐漸篤定了眼前這個‘安晟’的真實身份。所以在得知安晟要和親西蠻之時她的反應才會那么激烈,以至于被皇后發現端倪并從她口中套出真相。
在接連遭遇雙親亡故的噩耗之后,大病一場的昭燕本已心如死灰,可當她在繼任大典中第一眼見到新帝的模樣之后,所有的猜測迅速浮現于她的腦海之中匯成一個巨大的陰謀。
昭燕恍然明白原來對方的到來伴隨的是一場篡位奪權的巨大陰謀,而曾經那么期待能夠再見安晟的自己竟是如此可笑。
更可笑的是她這一年來竟因為宋崢的溫柔善待而險些放下心防甚至意欲摒除昔日的仇怨,事到如今對方的真面目終于曝露,昭燕方自責反省要是當初能夠早一點發現并告知父皇母后,是否現在的結局又將走向另一個不同的方向?
宋崢不知道應該如何與她溝通,這個問題從昭燕第一次覲見新帝之時就已經存在。剛開始昭燕的情緒比現在更加激烈,伴隨這一年的和平相處宋崢原以為彼此的關系應該已經有所緩和,卻原來還是他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你覺得這些都是假仁假義也無所謂,就當這是我對你的彌補好了。”宋崢語重心長道,“我答應皇祖母會好好照顧你的。”
太后在參觀完新帝的繼任大典之后便啟程返回貴安,臨行之前曾來探望過昭燕。為了讓昭燕安心養病,宋崢同意太后的意思當著昭燕的面親口承諾日后定會好好照顧她。
昭燕垂首掩面:“如果你真想彌補我心中的創傷,那就殺了她。”
宋崢眉心微攏,昭燕語氣加重:“你不幫我殺她,我遲早也會親自動手!”
宋崢徹底放下碗筷,推椅起身。昭燕急急抬頭,臉上布滿淚痕,眼里是失而不得的恐懼:“你就不怕我將你的身份秘密說出去嗎?!”
昭燕厲聲威脅:“你以為我這一年真的什么都沒有做嗎?我早就暗中安排好了,你就是殺了我也沒有用!”
宋崢靜靜看了她好一會:“你就不曾想過我為什么敢堂而皇之搬回綴華宮里住嗎?”
昭燕微怔,但宋崢沒有往下說,轉身離開她的寢屋。
待他走后,紅繡方神色惴惴地進屋來到昭燕身邊,昭燕喃喃碎語,忽而抓住紅繡的手:“他這話是什么意思?”
紅繡看她的眼神頗為復雜。
西蠻被逼潰敗如山倒時,曾向大成投放某些訊息,只不過那些訊息均被認為是在惑亂民心給無視了。但這世上從來沒有不透風的墻,新帝的真實身份亦非密不透風,早已不能算是什么秘密了。
但紅繡從來沒有將這件事告訴昭燕,導致昭燕始終被蒙在鼓里,認為手中還緊握著極為重要的交易籌碼而己。
皇后已逝,先帝遇刺,新帝登基之后,無論前朝還是后廷都在經歷大清換。眾人皆知大勢輪轉,更不必說紅繡曾經的效忠之主早就已經不在了,她現在效忠的是當今圣上。
宋崢敢大張旗鼓住進綴華宮,并且毫不避諱地任用梅蘭菊竹,某種程度上已經說明很多問題。混跡朝堂哪個不是老辣姜,他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無外乎是因為宋崢實力過硬。
一來他背后有淮東門閥的支持,二則他手握兵權,收復邊軍幾十萬員,再則他確實穩握民心,深得百姓愛戴。
大成宗室之中絕對找不到比他更適合繼任大統的人選。
但最重要的一點是,宋崢剛入朝是表現得非常謙遜友好,一度令眾朝臣誤以為此人甚好拿捏,待他登基風向一改,這一年間的雷厲風行足以證明他能夠站在今天這個位置絕非等閑之輩。
簡而言之,就是所有人都被他扮豬吃老虎的表相給騙了!等反應過來已經被登堂入室吃得一干二凈,想趕恐怕沒那個本事。
這個說法對柳煦兒一樣有效。
用過午膳之后,柳煦兒被梅侍官領到檐廊下打盹,迷迷糊糊之際感受到頭上籠罩一片陰影,她下意識睜開眼,迷迷瞪瞪發現來人是宋睜,又迷迷瞪瞪地闔了回去。
宋崢扶住她往旁邊歪的脖子,將靠在紅柱邊的腦袋給扳回來:“好大的膽子,見了我還不問安?”
柳煦兒揉揉眼:“陛下萬福金安。”
“今天終于記得喊對了?”宋崢挑眉,柳煦兒已經連續喊錯好多天了,每次被他蹂|躪得死去活來。
這不是吃一塹長一智,總得有些習慣的過程。柳煦兒揉完眼睛,仰頭看了看宋崢背光顯得不太真實的臉:“因為剛好夢見你了。”
宋崢心下一軟:“夢見什么了?”
“夢見你穿著我第一次拜見之時見到那件鈴蘭色的長綢裙。”柳煦兒回憶著,雙眼忽閃忽閃,“公主那時烏發高挽,周身珠光寶氣,雪膚在那片鈴蘭的長裙與月色襯得格外白皙,行走之間長袖這樣這樣翻飛,經過之時好似帶著香風,整個人好看得跟仙子似的……”
“……”
宋崢皮笑肉不笑:“你夢見公主,跟喊我陛下有什么關系?”
柳煦兒緋紅的小臉微微皺起:“可是夢里的你就穿著那件裙子,然后把我摁在床上這樣那樣,不喊陛下不罷手么。”
“……”
宋崢捂住發燙的耳朵,佯裝不知道自己的臉也是紅的:“倒也不是不能試試。”
柳煦兒連連搖頭:“夢里試過了,太刺激了,不想再試。”
“……!!”
宋崢不答應,非要跟她理論她在夢里嘗試的東西他沒試過到底誰虧誰不虧的問題。柳煦兒被他說繞了,她腦子本來就不是很好,沒有很堅持的事很快就被宋崢給說服了。
不過此時還是晌午,午后還有不少奏章要看,宋崢見太陽偏移,索性將柳煦兒帶回屋子:“中午吃得多嗎?”
柳煦兒邊走邊跟他細數梅侍官給她布了什么菜,表示吃撐了。宋崢將人帶到桌邊,隨口點了幾個菜:“那就不吃了,原來還想讓你陪我多吃一點的……剛剛走了一趟歸燕宮,一頓飯沒吃完,還有點餓。”
柳煦兒愣在原地,被宋崢伸手牽入座:“有什么想問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