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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回他一眼:“此番你將作為使官隨同和親隊伍前往西蠻……”
“這一路該怎么做,你應(yīng)該心中有數(shù)。”
文潮拱手作揖:“奴才定不會讓娘娘失望。”
皇后幽幽長出一口氣:“如此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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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煦兒睜開眼的一瞬間下意識找公主,可是自她醒來之后斷斷續(xù)續(xù)眠而復(fù)醒, 聽說公主總會守在她床前,卻每次總與她錯過。
柳煦兒也不知道這是怎么回事,便連偶爾探視的菊竹姐妹也發(fā)現(xiàn)了,不禁逗她:“你是不是又惹公主生氣啦?”
“我不知道。”柳煦兒是真不知道,她分明覺得最近一次的抵足而眠已經(jīng)足夠增進(jìn)彼此的親昵的,卻原來認(rèn)為親昵的只有她嗎?柳煦兒不由自主陷入煩惱。
打發(fā)了菊竹姐妹以后,最常來看她的是照顧病情的蘭侍官,便連梅侍官都來得少了,聽說公主和親的日子就在眼前,大家都在忙著收拾東西,畢竟這一去便是真正的迢迢長途,生死未卜,說不定這一去便與大成永絕,再無歸途。
這期間綴華宮跑了不少人,安晟懶得處理,都是梅侍官在打點。自廣開善恩的皇后娘娘主動要走了幾個人以后,梅侍官便沒再拘著那些人,只要敢提出外調(diào)的都允了,省得憑白遭人背地里怨。
原本還有那么一小搓無處可去勉為其難留下來的,結(jié)果許嬤嬤的尸身一經(jīng)打撈起來,人們以為安晟公主已經(jīng)癲狂至殺人泄憤的地步,嚇得又跑了一撥。
眼看綴華宮里就只剩下安晟從貴安帶至上京的那些人,卻不知公主是否自暴自棄,竟是揚袖一揮,將人遣返回去服侍太后去了。
如今偌大的綴華宮算是徹徹底底人去樓空,留下來的人十根手指都能數(shù)得清楚。
柳煦兒一聽綴華宮人手緊缺,顧不得養(yǎng)病就要下榻了,被蘭侍官給一把摁住:“別別別,你知道咱們殿下用不著別人侍候的。左右沒用的人都走光了,耳根清靜也挺不錯。”
自從和親西蠻的消息在宮里宮外飛速擴散之后,墻頭草勢力眼便如雨后春筍噔噔直冒,佛性如蘭侍官都曾被氣得不輕,更別提脾氣火爆的菊竹姐妹。
萬幸那會兒柳煦兒昏迷不醒無知無覺,不必承受那些氣人的糟心事。
柳煦兒越聽越不是滋味:“那公主一定很難過了。”
蘭侍官頓聲:“還行吧。”
柳煦兒汲起小鞋就要下地:“我的燒已經(jīng)退了,病也好得差不多了,我去找公主。”
蘭侍官一個不留神險些被她給溜了,忙不迭拎起她的后領(lǐng)往回摁:“朝廷撥下來的嫁妝送來了,殿下在前殿正忙,你可別去添亂了。”
柳煦兒宛若小雞般被提拎回來,默默鉆回薄被里在,一雙濕漉漉的水眸巴望著看她:“那等公主忙完了,你能不能告訴她說我想她?”
“……”
蘭侍官輕咳一聲,給她掖好被角輕輕拍:“他也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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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趟公主和親西蠻,兩國聯(lián)姻意義非同小可,大成備齊厚禮,百里紅妝,堪稱隆重。安晟冷眼看著無數(shù)宮人尤如盲頭蒼蠅繞來繞去清點嫁妝,視線回落,偏向奉旨送妝的柳公酌。
說來也巧,柳公酌之名非但早有耳聞,他的干女兒恰恰就在綴華宮里,可安晟回京至今竟直至今日方第一次與柳公酌打照面。
“茶涼了,殿下可需換一盞?”
柳公酌言笑晏晏,此人面白無須,生得斯文又秀氣,舉手投足的風(fēng)雅像個不卑不亢的墨客。事實上在柳家出事之前便是赫赫有名的書香門第,誰知入宮為奴的這些年到底有沒有壓垮身背那根脊梁骨。
安晟回想往日種種,只覺對方與他從柳煦兒口中了解到的模樣不太相符,尤其這人看上去比文潮那個死太監(jiān)還要充滿威脅性,無論如何也讓人無法將他與柳煦兒往父女那一掛聯(lián)系起來。
安晟負(fù)氣道:“人走茶涼,可有可無。”
人精一般的柳公酌又豈會聽不懂這番話里的陰陽怪氣,他抬手示意龔玉拂去將他特意帶來的陳茶續(xù)上:“只要您還立在大成的王土,便還是我大成尊貴無雙的公主,豈能有輕慢之理?”
“柳總管倒是個明白人。”安晟嗤笑,如果他不曾看盡人情冷暖,說不定還真要被他給哄住了,“只可惜很快本宮便要離開這片所謂的王土。”
“殿下何須灰心沮喪?人若有志,到哪都能散發(fā)無限的光。”
安晟靜靜聽著,面無表情看他:“比如?”
“比如,”柳公酌煞有介事地配合舉例子,“到了西蠻,您便是至高無上的西蠻王后。一國之母、舉世無雙,難道不比當(dāng)公主強?”
“……”我信了你個邪。
安晟眼角抽搐:“那看來本宮還要感謝圣恩?”
柳公酌反問:“殿下在接圣旨的時候難道不曾謝主隆恩?”
安晟閉嘴,一句話都不想接著往下說了。反倒是柳公酌眼看清點妝禮一時半會結(jié)束不了,話峰轉(zhuǎn)向了別處道:“說來慚愧,聽說我那不孝女兒回來之后病倒?想必定給公主您添麻煩了吧?”
見他惺惺作態(tài),安晟簡直氣笑:“也不知柳總管說的是哪門子的不孝女?倒是本宮這兒有個無父無母的丫頭前不久才剛被你們常欣宮給欺負(fù)了去。正好柳總管今日在此,不如便還本宮一個說法,說說該當(dāng)如何處置?”
柳公酌沒與她摳字眼:“殿下疼惜煦兒,我這當(dāng)?shù)淖匀皇切牢繜o比,只是那孩子上回跑來常欣宮鬧事,屬實有些逞寵過驕,絲毫沒有以往的規(guī)矩與準(zhǔn)則,換作從前我必嚴(yán)懲不貸……不過既然她如今是殿下的人,我自不能插手多言,管這點閑事。”
好不要臉的老混賬,張口閉口摘得一干二凈,倒打一耙不說,竟反指責(zé)起他的不是!幾招下來,安晟算是看清這張嘴臉有多么厲害,冷笑一聲:“你既知道不該多言,那現(xiàn)在又何必說這些話來多管閑事?”
“那我畢竟也是她的爹爹,雖不至于血濃于水,但在她去綴華宮之前,吃我用我拿我不少,教她管她也照顧了她,想必我之于她如師如父,便連最輕的關(guān)切過問都不許的話,如斯專橫也不知煦兒吃不吃得消了。”
“你到底想說什么?”安晟自詡能言善道,怎么著也不是個嘴笨的人,卻被柳公酌接二連三噎得說不出話,肯定是因為涉及柳煦兒關(guān)心則亂!
柳公酌溫聲道:“孩子病了,為人父母者關(guān)心則切。不知殿下能否寬宏放行,讓我這作爹爹的去探望一二?”
安晟默然:“成。”
反正清點妝禮的活兒一時半會結(jié)束不了,與其在這耗時間干等,不如到底走走。安晟留下梅侍官與柳公酌留下的龔玉拂對接,親自為柳公酌引路。
這會兒綴華宮已經(jīng)走得沒人了,人手確實相當(dāng)緊缺,所以當(dāng)公主表示親自領(lǐng)路也沒人多說一句不是,心照不宣地各忙各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