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爭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我是柳煦兒,”柳煦兒喃喃低語:“只是柳煦兒。”
聲音一輕, 她的身型搖墜,整個人重心前傾, 闔眼倒下去沒了意識。
等到龔玉拂重新進屋上茶時,意外發(fā)現(xiàn)原本只有柳公酌在的屋里多了一人,驚得手中茶盞跟著一抖。待她定睛一看, 赫然發(fā)現(xiàn)昏倒在地的人竟是柳煦兒:“她怎么會在這里?什么時候進來的?”
“這樣的天冒雨來闖常欣宮, 真是魯莽。”柳公酌輕聲吁息, 吩咐下去:“你去將她遣送回綴華宮, 好讓公主知道這孩子忠心為主。”
“便是看在我倆父女一場、看在公主的情面上, 這事我便既往不咎,可不能再有下次了。”
雷雨震耳,烏去密覆, 仿佛整片天都要塌下來了一般。
一道雷電劃空而落, 帶過一閃即逝的迅光,將天昏地暗的公主寢榻給照亮幾許,也將角落里的一道人影給現(xiàn)了出來。
下朝之后, 皇帝以探視生病的安晟公主名義來到綴華宮。
彼時公主高燒未退,不久前太醫(yī)送來藥湯喂她服下, 約莫正是藥效與高燒在體內(nèi)抗衡之際,睡不舒坦的安晟公主輾轉(zhuǎn)反側(cè),不時發(fā)出夢中囈語,竟似十分痛苦的模樣。
“父皇、母后……”
無意識的低語驚醒了皇帝, 他遲疑地邁開步子走上前,一道陰影籠罩在臥榻的安晟身上,似有所感,那雙闔攏在眼皮底下的眼珠微動,仿佛受到一場惡夢所驚,令安晟渾渾噩噩地蘇醒過來。
也不知是病糊涂了還是沒睡醒,當她分辯昏暗的人型之際,此一刻的畫面竟與那一年相差無幾,虛實兩幕交織在安晟眼前,竟令她難以抑制地發(fā)出一道恐懼的顫音:“皇叔?”
聽見這聲呼喚,皇帝雙瞳驟縮,呼吸漸漸變得短促起來。他的表情尤為猙獰,一點不如以往面對安晟之時所表露的慈愛與溫和:“你喚朕什么?”
“不要殺我、皇叔,求你不要殺我……”卡在喉嚨間的嗓音微緊,安晟像是分不清夢境與現(xiàn)實,不斷揮揚掙扎的手臂,驚懼、可憐還有難以抹滅的恨意:“也不要殺他,求你不要殺死阿崢——”
“皇叔,你為什么不能放過我們?”
摻雜著怨恨的質(zhì)問令皇帝渾身一震,那道略微臃腫的身型竟像受到極大的驚嚇一般微微蜷縮,映在窗欞上顯得萬般佝僂。他倉促地退開了,一步兩步,幾乎不敢再停留片息,踉蹌地逃離這座他親手構(gòu)建的巨大囚籠。
這天皇帝來而又去,沒等雨勢稍緩一些,也沒等公主從夢中醒來,乘著龍輦急急離開了綴華宮。
而在公主寢榻,本應陷入夢魘當中的安晟公主緩緩睜開雙眼,又重新閉闔回去。他支撐身體坐起來,凝在眼眶的眼淚順著側(cè)頰的弧度滑落下來。但這一刻他的臉上卻不再顯現(xiàn)出焦慮與恐慌,而是異于尋常的漠然與冷酷。
皇帝步履蹣跚地回到重霄宮。
雨勢未減,一遍又一遍沖刷著碧瓦粉墻,浸在雨聲之中的宮室沉抑地令人喘不過氣,便連皇帝的心情也受到了極大的影響與沖擊。
聽說皇帝從綴華宮回來了,獨自悶在屋里沒有出來。文潮雙眼飛快閃過一縷異樣的光,他摒退其余宮人,躬身拜在皇帝跟前:“陛下。”
良久過去,沉沉坐在紫檀椅上皇帝卻沒有發(fā)出一點聲音。
文潮遲疑著正欲抬起頭來,卻在這時一只腳踩在他匍匐的后腦勺上,將他的腦袋狠狠壓回地面上。
“朕今日去見安晟了。”
半掩的窗欞透不進光,一片陰影打在皇帝居高臨下的側(cè)面上,他面無表情地盯著腳下那顆隱隱發(fā)顫的腦袋上:“你的猜測是錯的。”
文潮躬身匍匐,他可以很輕易地脫離這一下,可即便被這般折辱地狠踩在地,他卻半分沒有挪動身子,也不敢有一句怨言:“……陛下恕罪。”
這一下似乎發(fā)泄了皇帝心中的暴戾,他緩緩收起臉上的猙獰,背身來到窗前眺看雨幕:“不可能出錯,當年朕明明一再確認過那具尸首,不可能錯了。”
文潮沒有從地上爬起來,他依然維持著被睬著腦袋摁在地上的姿勢。
太后遇害那夜,文潮意外瞧見安晟公主與柳煦兒私下之間超出主仆的親昵舉動,某個令人驚駭?shù)牟孪朐谒X海中悄然浮現(xiàn)。
幾經(jīng)思慮,回宮之后文潮悄然將這個猜想轉(zhuǎn)告給皇帝。
這個猜想簡直嚇壞了皇帝。
這些年來表面對安晟的寬容與放縱,雖不說私下分竟存有幾分真心,可皇帝確實從未想到這個可能。明知安晟與宋崢同卵雙生,自小模樣便極為相似,可為什么他從未想到活在世上的會是宋崢而不是安晟?
因為他早有預謀在遷途中殺人奪位,所以那一路他極為小心,并且安排了無數(shù)眼線緊盯這對目標姐弟。他敢篤定在殺死宋崢之前姐弟倆絕不存在也沒有機會互換身份,而且宋崢死后他派去驗尸的全是心腹,甚至他自己也曾親去確認,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存在錯殺與偽冒的情況。
一直到文潮提出這個假設,皇帝仍然不敢置信并去懷疑安晟的身份,所以今日皇帝才會懷揣著重重疑慮前往綴華宮去見安晟。
事實證明是文潮錯了。
盯著窗外的簌簌雨滴,皇帝胸中騰起無名惱火。當他面對安晟那一聲又一聲的質(zhì)問時,在他成為皇帝之后漸漸被他拋諸腦后的那些恐懼與隱惻浮上心頭,皇帝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羞惱與后怕,迫使他一刻都不能繼續(xù)待在那間屋子里。
當年安晟便是染了時疾一病不起,雖然醒來之后忘卻了許多過去的事情,但皇帝卻始終記得那一日,幼小且病重的安晟以一種怨憎的語氣質(zhì)問他,問他為什么要這么做?
安晟迷糊夢囈的一句話,一朝將皇帝打回初登基時飽受夢魘困擾的無數(shù)個日夜。他時常夢見長兄與皇嫂在每個夜晚作化厲鬼追問他,問他為何泯滅人性殺害至親、問他為何連那么幼小的侄兒都不放過。
皇帝更害怕的是,安晟這一燒會不會就把從前的記憶給喚回來,屆時他又應該如何面對?
“對,必須和親。”皇帝眺望雨幕出神,仿佛著了魔障一般:“盡快將她送走,越遠越好,絕不能讓她再回來了。 ”
在他身后,佝僂腰身的文潮緩慢從地上爬起來,他盯著皇帝因為恐懼而變得扭曲的表情,冷了表情。
這天后宮發(fā)生許多事,雨一直下,陰霾持續(xù)籠罩在宮城上空。
皇后行宮匆匆闖入一人,昭燕臉色灰白地立在門前,闔宮上下唯有皇后神態(tài)從容,偏頭細細打量昭燕臉色,一邊招手一邊嗔怪稱:“這般雨勢也不曉得留在宮里躲一躲,萬一摔了一跤淋了雨可怎生是好?”
昭燕冰冷的十指緊緊握住她的手:“母后,我聽說長姐姐要給西蠻和親,這是真的嗎?”
皇后嘆息:“沒想到竟連你也聽說了。”
昭燕面無血色,淚珠瞬間便盈眶而落:“長姐姐那么好的人,怎么能嫁給那些野蠻人呢?!”
“我不答應,我這就去找父皇討要說法!”說罷,昭燕作勢便要不管不顧找去重霄宮,卻被皇后一把按住:“沒用的,此事你父皇早有決意,無論誰也攔不住。”
“怎會攔不住?便是我攔不住,還有母后、還有皇祖母!”昭燕氣急:“對,我這就捎信去給皇祖母,皇祖母定能阻止父皇這么做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