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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晟木然的眼底閃現一絲亮光:“你有幾成把握?”
蘭侍官不敢托大,咬咬牙說:“五成。”
“五成?那豈不是太兇險?”皇后立刻表示不贊同。
蘭侍官臉色灰敗:“可眾位醫者已經束手無策,若非別無他法,我亦不想挺而走險。”
這時屋里相繼出來幾位太醫,顯然蘭侍官在出來之前已經向他們提過此事,眾人眼下都表示太后已經無力回天,倒不如試一試醫圣后人所說的那枚藥丸,否則便是五成的機會也都沒有了。
皇后自然不敢妄下決斷,只得朝皇帝看了過去,皇帝沉吟一聲,卻將目光投向安晟:“這是你的人,你怎么看?”
可笑這些醫官懼怕皇帝那句救不回太后便要抵命的話,聽說蘭侍官手中或有可解之法便立刻將她推了出來。無論這五成的把握最終成效為何,太后若有好歹,首當其沖也是那奉上解毒藥的人。
而眼下身為一國之君的皇帝,竟也效仿那些畏罪龜縮的醫官們將安晟推至風口浪尖。
安晟只覺說不出的可笑:“試,只要還有一線生機,就一定要試。”
若是救不活太后,不僅是蘭侍官的過失,也將成為他的過失的。
可自他那年失去所有至親,唯有皇祖母真心護他。倘若他因忌憚皇帝借故發難而連這最后的機會都不去把握,任憑皇祖母就此身去,他將一輩子都不會饒恕自己。
皇帝深深看他一眼,立刻吩咐下去全力配合蘭侍官救人。
彼時一輪新月已至中空,眾人在門外等得麻木,終于見太醫們出來報喜:“蘭姑娘的解藥有效!太后娘娘體內劇毒已經解開了!”
太后雖然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但劇毒侵身損人肺腑,一時半會未能醒來,醒來恐怕也不容易恢復。不過相比之前幾乎已經回天乏術的情況簡直好太多,院屋眾人一片喜色,心頭巨石終于得以稍稍落地。
安晟緊握的雙手十指微顫,緩緩松開之時方發現指尖不知何時鉗入肉心,如今才覺又麻又疼。
便在這時,菊竹姐妹乘著夜色悄然而至,附在安晟耳邊說了什么。他眉心一抖,眼底已是一片寒霜。
皇帝注意到她身邊的動靜,正好安晟也朝他看來,面上露出淺淡的笑,只是笑意均不達眼底:“想來皇祖母平素虔誠頌經、行善積德,方得天上菩薩保佑,平安渡過此次劫難。”
“哪知這天上的真菩薩慈悲為懷,地下的偽菩薩卻多行不義。放任惡長便成大害,日后指不定要為禍人間。”
聽她這般說道,那些老大臣們尚不解其意,帝后卻是想到什么,雙雙臉色沉了下來。
第58章 問罪  安晟剩著夜色而歸。
“母后她們怎么還沒回來?”被留在圍宴中的昭燕雙手摻臉, 翹首望著她們離去的方向,“也不知皇祖母現下怎么樣了。”
紅繡與幾個宮人均被皇后留下來照看昭燕,溫聲安撫:“吉人自有天相, 太后娘娘一定能平安渡過這個難關。”
“長姐姐一定很擔心,她與皇祖母這般親近要好。”誰能想到原本應該喜樂洋洋的好日子竟會發生這樣糟心的事情?昭燕顰蹙秀眉, 不由自主朝著某個被羽林衛重重看押的方向瞥去:“紅繡,你說這事會不會真是那名宮女干的呀?”
紅繡順著她的視線方向瞥去, 從她們的角度看不見被羽林衛重重看押的柳煦兒:“不好說。”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怎么會不好說呢?”昭燕不滿嘀咕。
紅繡失笑:“倘若真是她干的, 作為她的主子, 安晟殿下難辭其咎。”
昭燕難以置信地睜大雙眼:“怎么會這樣?這又不關長姐姐的事!我聽說長姐姐的茶里也被下毒了, 說不定她連長姐姐也要害呢!”
“若說她有心加害于人, 可她畢竟又及時將安晟殿下的茶盞打掉了, 所以奴婢才覺得不好說。”
昭燕微微怔忡,擰著細眉不說話。
就在蘭侍官與太醫們費盡心機將太后從鬼門關拉回來的這段時間,文潮奉行皇帝旨令帶人逐一檢驗每桌的菜肴茶飲, 并將所有經手太后膳食的廚子宮人悉數扣留下來一一審查。
太后出事之時飲宴已經過半, 每桌的菜在座之人幾乎已經吃過了,好在目前未見其他人有類似太后吐血的情況,如此一來便可以將目標范圍縮小, 并直接鎖定問題就出在太后與安晟公主這一席上。
很快,驗毒的人從安晟公主被打碎的茶碗當中驗出劇毒。然而令人匪夷所思的是, 他們卻從太后所食所用中并未檢出任何毒素,這樣的結果屬實讓人大感意外。
但是通過太醫那邊遞回來的消息一再確認,太后之所以會出現中毒吐血的反應,的確是服食了毒性極為猛烈的東西所至。
那么太后到底是怎么中毒的呢?
聽完驗毒的人匯報以后, 文潮慢條斯理地反問:“那會不會膳食中下毒只是一種障眼法?有沒有可能這毒有時效性,相隔幾個時辰、幾天前就已經下了毒,只是發作的時間沒有那么快?那這搜查的范圍就得擴大了才行,整個佛臺寺可都得查了呀。”
這話讓佛臺寺住持皺了眉,慧通大師道一聲‘阿彌陀佛’:“老衲認為不妥,今夜赴宴者尚未徹底查清,難不成就要擴大到搜山搜寺不成?依文公公的意思,莫不是認為下毒之人乃是我寺中人?”
“慧通大師誤會了,”文潮溫笑:“佛臺寺歷來乃是祭祖重地,寺中僧人多半都是老面孔了,便是陛下娘娘都是深信貴寺上下的品德。我更擔心的是一些混跡其中的來路不明者,想來那人與太后同行而至多有接觸,今日太后大壽唯他不在,想來還是查個徹底為好。”
慧通一聽,哪還不知他意有所指說的是誰?除了太后半路邀來的那位乘風大師,這所謂的來路不明的外來者也沒誰了。
一直密切關注文潮動向的梅侍官一聽,暗暗皺眉,難道他竟已經盯上高巽了,想趁這個機會抓人?
正當梅侍官尋思著怎么給安晟遞消息時,一道聲音響起:“不是這樣的。”
那被視作嫌疑對象受羽林衛看押的柳煦兒,在陷入良久的沉默之后終于開口:“我看到了,看到加害太后娘娘的人是如何下毒的了。”
倘若今夜沒有意外發生,那么原本好好的壽宴大家吃飽喝足便該各自散了。
可太后出事之后,留在宴上的人一時半會走不了。只是在真相尚未查明之前,多半的人也不敢走。當然這其中也有個別例外的,小秦妃打著呵欠支頤抱怨:“你們去查該查的人,扣著本宮做什么?本宮一沒燒菜端菜二沒接近太后那桌,怎么著也無從下手,沒別的事本宮要回去睡覺了啊。”
太后命懸一線生死未卜,這會兒皇帝皇后都還沒回來了,也就小秦妃這樣慣使性子的人才敢擺出事不關己揚言回去睡覺。其他妃嬪無不暗暗鄙夷,心里就是不關心,面上還是得端著些,作個樣子。
一聲軟軟的哈欠跟著響起,淑妃懷里的昭平睡眼惺忪,一臉不滿地抱怨:“母后,還要等到什么時候呀?我困了。”
淑妃捂住她的嘴小聲安撫:“乖,你先在母妃懷里睡會,等你父皇回來咱們就能走了。”
“我不要,我要回去睡床!我不要待在這里!”昭平不依,使勁地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