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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 林忠甫攜妻女入宮請罪, 聲淚俱下要求復查重審林二科考宗卷, 一旦確認兒子科舉存在舞弊之嫌,他寧致仕擔責,替兒子承擔一切罪過。
這事引起朝廷極大重視, 皇帝大感震驚, 特命禮部核實宗卷,整頓監考官員。蓋因此事在京中引發極大爭議,無論最終核實情況如何, 皇帝都決定取消林有清的科舉名次。
但念林家世代忠良,當事者也已經殉情亡故, 子債不能由父來償,皇帝并未追責林忠甫。只是兒子的死令林忠甫一度萎靡不振,兒子的舞弊之嫌也令林家清名毀于一旦,心灰意冷的林忠甫還是向上提出請辭。
皇帝原本并未答應他的請辭, 豈料就在這時內宮有人站出來。現身說法者乃奉行皇后之命,她們是昭燕公主的貼身侍女,觀景臺坍塌之前一直緊隨公主身側,將觀景臺坍塌之時喜眉意欲加害昭燕公主的事情揭露于眾。
聯想到事后失蹤的喜眉與林有清的殉情自殺,人們懷疑此事極可能為林有清所授意,有甚者懷疑觀景臺坍塌也是林有清所為。
此事一出,原本還有挽留之心的皇帝終于淡了心思,索性順水推舟同意他的請辭。
彼時外廷發生的這些事并未對內宮造成太大影響。兩位公主平安回宮以后,都恢復了平平無奇的日常。昭燕在外生了一場大病,回宮之后就被皇后接去鳳儀宮養病,在皇后精心照料之下,身體與氣色逐漸恢復了起來。
值得一提的是,許嬤嬤的照顧不由顯然引起皇后的不滿,她從身邊又撥來兩位嬤嬤打點她的生活起居,并從歸燕宮中提拔了幾名得力的宮女,其中一位正是晚熒。
與此同時,許嬤嬤的權力受到大幅削弱,令她大為抱屈與不滿之余,暗暗懷疑是否安晟在皇后娘娘跟前亂嚼舌根,心里對安晟的怨恨又加深幾分。
不過這對安晟而言不痛不癢,他根本沒將許嬤嬤放在眼里,因為他最近很忙。
今年是太后六十大壽,皇帝打算為太后大辦壽宴。早在安晟入京之時,他就已經多次派人游說太后,而隨著今年安晟入京,太后的態度終于有所松動,同意前往距京較近的佛臺山,既能參佛順便還能把壽宴給辦了。
太后壽宴緊鑼密鼓籌辦中,作為太后心肝寶貝嫡長孫,綴華宮一天能來十幾班客,都來請教安晟有關太后的諸事大小。安晟不勝其煩,能推則推,到了最后索性閉門謝客。
偏偏這時他手頭還有更要命的麻煩事,高巽去劫他爹沒劫成,失敗了。
幸的是高將軍經此一事有所頓悟,終于不再空坐等死,他在被押送入城之途與路人當街對罵,原本低調扣押入京的高將軍成功引起多方注意。
因為這人不是別人,正是當日在安晟公主接風宴上痛批公主的那位諫院正言周大人。周大人氣得上朝當堂參他一本,把這事給鬧大了,也把高將軍被押入京的事給捅得人盡皆知。
一時間,高將軍成了矚目焦點,迫使某些要他性命的人動他不得。
安晟接到高巽血淋淋的傳書時,只覺十分頭疼:“高巽打算劫天牢。”
一聽劫天牢,眾人都覺頭疼。
“他沒有幾成把握,我勸他別來送死。劫天牢不比中途劫囚,既危險難度也更高,尤其他若是被抓個現行,高將軍就更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菊竹姐妹若有所思:“是否需要我們出手?”
她們身處宮城,辦起事來更方便,再說這些日子也將皇宮與內城摸索得差不多了,再派幾個人連同高巽里應外合,說不定可以一試。
“不行,這段時間宮里頻頻生事,如今內宮看似平平實則戒備比我們上次夜潛重宵宮要森嚴許多。而且皇帝那么提防我,不到萬不得己別出手。”安晟尋思:“其實未必只能淪落劫天牢這種境地。之前我不反對高巽劫囚,是因為我覺得憑他的本事成功的可能性或會更高一些,而且那時高家父子意見相左,不強行劫囚根本拉不走人。現在情況卻不同,高將軍已入天牢,劫囚屬實不明智。再加上他的心態已經有所轉變,沒必要用孤注一擲的死辦法——”
“況且經周正言這么一攪,高將軍的處境反而有了明確的安全保障。或許可以試一試改變策略,不走暗道改走明路?”
眾人面面相覷:“什么明路?”
“既是含冤入獄,當然是要想辦法正名。”
以前是時間不夠,又怕等不了當堂對簿就被什么人給下黑手。現在高將軍的存在已經吸引足夠多的眼球,背后的人一時半會不敢動他,也就給足發的時間呈證翻案。
安晟將宣紙推開,擋住半邊佛經的字,嘀咕一聲:“說不定這次佛臺山祝壽是個機會。”
柳煦兒來送茶時,梅蘭菊竹正在庭子里閑嗑。
“殿下正忙,先別進去打擾他了。”
柳煦兒爽快點頭,蹭蹭蹭小跑過去:“梅姐姐,上次教的小髻環我沒學會,你能再教教我么?”
安晟的妝發一直是由梅侍官負責的,柳煦兒手笨學得慢,自己的頭發時常捋不太清楚。梅侍官點點頭,拿一動不動正在看醫書的蘭侍官當教板。柳煦兒邊學邊看,還是沒學懂:“我的小髻環怎么也梳得不對味,你能幫我編一下嗎?”
梅侍官示意柳煦兒坐下:“平日也沒見你梳得這么仔細,這是打算去見誰?”
“我要去見文潮。”柳煦兒學著蘭侍官坐得端端正正安安靜靜:“他要是看我梳不好,又要擔心我是不是跟別人處不來了。”
上次說好回宮見,但是回宮以后文潮忙得找不著人,柳煦兒一直沒見著,慢慢竟也淡了心思。直到今早常欣宮里有人來找,柳煦兒才這想起來,心里怪不好意思的。
眾人不覺停下動作,互視一眼:“看來他挺關心你?”
柳煦兒竟然沒否認:“文潮很關心我。”
“為什么從前總是與人處不來?”蘭侍官將醫書合上。
“沒有呀,我跟大家都處得挺好的。”柳煦兒一結巴,說話氣勢就弱了。
菊竹姐妹眼一瞇,作勢要把她架起來:“還說沒有,就你個小軟包子肯定老是被人欺負了。”
沒等菊竹姐妹將她‘就地正法’,屋里的安晟哐地一聲把門打開:“你們是不是又欺負煦兒了?!”
菊竹姐妹手一松,躲到梅姐姐背后佯作無辜。這兩丫頭欺軟怕硬,不敢欺到梅蘭頭上,成日戲弄柳煦兒,安晟把信封扔給她們:“去干活,再讓我逮著你們欺負煦兒,看我不收拾你。”
菊竹姐妹冤枉沒人理,柳煦兒扭頭看她們灰溜溜跑了:“她們沒有欺負我。”
“我在綴華宮過得很好,大家都很照顧我。”
安晟微怔,見她小臉鼓了起來,這才從梅兒口中得知原來的話題是什么:“是我錯怪她們了。”
柳煦兒推云轉晴:“菊姐姐和竹姐姐脾氣很好,不會生氣的。”
見她竟然為了別人與自己置氣,安晟心里反倒不是滋味,很快柳煦兒的髻環梳好了,蹦起來笑說:“我在綴華宮過得極好,不僅因為大家很照顧我,還因為這里有公主。”
安晟唇線一壓,沒繃住又揚了起來。
他正打算招柳煦兒進屋來,誰知她梳完頭發拍拍裙子揮揮手:“那我先走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