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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族是虔誠的基督徒,生在圣誕節意義非凡的兩個孩子成為家族、教會里經常談論的對象,偶爾有些親戚教友會包裝著「為他們好」來評論他們與眾不同的氣質。
年紀還小的他們理所當然接下所有「指教」,可隨著年歲漸增,他們發現這些所謂的指教像是勒在脖子上一圈又一圈的繩索,隨著成長越捆越緊、越來越接近窒息。
不被允許剪掉的長發和被丟棄的洋娃娃,甚至是被父母嫌棄「生錯性別」,一次一次在他們年幼的心上留下了難以抹滅的瘡疤。
漸漸地,江語凝學會放棄。她開始照著世俗的期望成長,不再在課馀時間跑往操場,而是靜靜待在座位上讀著教科書寫著評量、她換上裙子轉而把心愛的運動鞋收進鞋柜最深的地方、她會收下楚然送她的首飾而不是任性地告訴他她更喜歡機器人。她發現放棄自由奔馳可以讓周遭的人感到開心,自己似乎也能夠活得更輕松。
可是江沐光沒有,身為兄長的他雖然能夠為妹妹退讓一切,但是在堅持自己的部分卻比想像中頑強。就算娃娃一次又一次被母親當面剪碎,他還是會偷偷存錢買新的并把它藏在更深的柜子里面、比起科學他還是更喜歡文學、他仍然更喜歡粉紅色。江語凝不懂哥哥為甚么要活得這么疲憊,這是身為孿生兄妹她唯一不能理解的地方。
這樣的差異讓兩條原本平行直進的線以微小的傾斜逐漸偏離,打從有心跳那刻起就共享吐息的兩人筑起了一道透明的帷幕,即使仍然會互相依偎、互相支持,卻漸漸地再也讀不懂對方眼里的深幽。
江語凝十四年來的人生里有兩個笑容是她一輩子忘不掉的,都是關于江沐光。
國一上學期時近寒假的隆冬,她站在江沐光的教室門外等他放學,卻遲遲等不到他走出教室。眼看天色越來越暗,她無奈直接走進對方教室,看見江沐光神色茫然地坐在位置上。
「江沐光!」她氣急敗壞的跺腳,走到對方的位置上想拉起他,「再不走會被爸媽罵!」而在觸碰到江沐光左手溫熱的腥紅時,她的責難凍結在空氣中。
她卻沒有放開他的手,江語凝沉下臉色,看著無聲流淚的哥哥。
「怎么辦?」江沐光的聲音顫抖得厲害,他無助抬頭看向妹妹,他很少在她面前示弱,「我是不是怪物?」他的聲音尖銳、甚至趨近尖叫,他試圖甩開江語凝拉著他的手,想用美工刀把自己傷得更深。
江語凝從沒看過這樣的江沐光,她不知道該怎么辦,只能緊緊攥著哥哥手上的刀柄,即使劃破自己的掌心也不放開。好不容易從他手中搶走傷人的利器,江語凝緊緊抱住江沐光。
「江沐光!」她喊著他的名字,而他在她懷里哭得撕心裂肺,江語凝輕輕拍著江沐光的背,就像母親擁抱初生嬰兒那般溫柔,直到他僵硬的身子慢慢放松。他們很久沒有擁抱了,打從江語凝放棄反抗的那時候起。
「江語凝。」即便停止嚎啕大哭,江沐光的眼淚仍然不斷滑落白凈的臉龐,他的瞳孔倒映出她的樣子,帶著很深的猶豫與恐懼。孿生子之間有著微妙的連結,僅此一個眼神,江語凝也知道江沐光接下來要說的話,可能會把他們都帶往深淵萬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