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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玥收回了目光,她已經站在血紅色連貫天地的風暴旁了,無數的人張大了嘴巴錯愕地仰頭看著她,她笑了,然后頭也不回地縱身飛入血紅色的風暴之中。
刺目的金光瞬間炸開,如同太陽墜落人間,金光翻滾著充斥了整片天地,將血紅色風暴從中橫斷,然后反過來吞噬了可怕的血紅色風暴。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又或者過于強大的力量直接扭曲了天地,每個人眼睛里只看的到一片空茫的白,大腦也全都停止了片刻。
下一秒徐徐的清風拂過,金色的碎光隨著清風一起灑落了下來,滋養著遭受了重創的九州大地,不管是韓元清偷走的龍脈之氣也好,又或者是為了養成韓天驕而弄出的靈異場也好,都在這一刻恢復了正常。
重傷哀鳴的龍脈得到了滋潤,抖擻著仰天長嘯,大大小小的龍形云霧飛到了天空,在半空中興奮地搖頭甩尾,噴吐著清氣,龍脈化身的山脊上也重新長出了綠色。
那些異變的靈異場都在一瞬間得到了凈化,回歸了最初始的模樣,再也沒有讓玄學師們聞之色變的s級靈異場污染了,那些叫特辦處和道協頭痛恐懼的靈異場,都在此刻全部凈化干凈,被困在靈異場中的鬼魂也得到了超度,步入了輪回之中。
隱約能夠看見,那些靈異場中開著一道道虛無的門,門里連通著永夜死寂的黑暗,有奇怪的生靈站在門口守衛,牽引著這些靈魂走入門內,然后關上了這些虛無之門,讓這些滯留人間的鬼魂有了去處。
滇南大戰的山谷之中,玄學師們全都狼狽地躺了一地,方才讓他們絕望的那些無窮盡的怪物,在金色的碎光落下來后,紛紛哀鳴著化成了灰燼。
戰斗結束了,大家面上仍然透著茫然,像是一時間無法接受竟然就這么結束了。
寧柯抱著化成了狐形的胡九召,蘇小星終于支撐不住轟然倒在地上,薛東陽幾乎被厲鬼操控,所幸張道一睜開了眼睛,一巴掌打了過去,一道靈符直接貼在了薛東陽后背上,薛東陽直接昏迷了過去。
魏釗背著薛東陽,周文和方濤也在他的救治中醒了過來,互相攙扶著站著。
玄都觀的眾人心情低沉默然不語,大家互相對視了一眼:“回去吧。”
不知道是誰提出來的,就說了這么一句,又齊齊沉默了。
“那掌教呢,韓先生呢?”
魏釗忍不住問了一句。
寧柯沉著臉抿著唇,往日他總是無害又儒雅,大家都將他當成生財童子吉祥物看待,可是此時他面上竟然有了大師兄才有的威嚴和決斷。
“我們回去等著,我相信掌教和他都會回來。”
這會兒主心骨都倒了,幾個人都沒有了主見,聽到寧柯這么說,大家也沒有別的辦法,便全都按照寧柯的吩咐互相攙扶著叫了車,坐了魏釗家里的私人飛機,匆匆地趕回了燕城。
玄都觀里沒有了楚玥,也沒有了往日的歡聲笑語,大家全都受了傷,窩在玄都觀里艱難地養傷,胡九召和薛東陽醒來以后得知了最后的結果,一人一妖都沒有說什么,只是每天都堅持在內殿大金身下上香。
道協和特辦處經過這一場戰斗后也損失慘重,玄門更是飽受了一場摧殘,整個玄門一脈都陷入了沉寂之中。
魏釗以為自己的視頻沒有發出去,但其實當天就已經引起了大量轉發,雖然有人冷嘲熱諷,不過大部分也聽到了滇南那邊的異狀,紛紛向魏釗表達了安慰,并且祈禱所有人都能夠平安回來,月仙粉絲們更是在楚玥的賬號下集體為楚玥祈福。
大家都不愿意相信楚玥身殉天道大劫難,都在安靜地等待著楚玥的回歸。
*
某處無人的懸崖邊,大戰后碧藍如洗的干凈天空好像泛起一絲金光,那剛開始如同幻覺般的金光越來越大,最后閃爍著竟然凝聚出了一個虛幻人形輪廓,緊接著如同表演大變活人一般,人形輪廓竟然越來越清晰,最后一個大約二十出頭,穿著月白色長衣長褲,頭發梳成發髻的女孩子硬生生從那金邊框中擠了出來,最后啪嗒一聲掉落在了地上。
女孩子臉蛋生的極為白凈秀美,雖然素凈著一張臉,可五官卻有種濃墨重彩般的艷麗感,再加上她氣質肅冷清華如山巔之雪,這樣矛盾的組合讓她看起來有一種奪人眼球的好看。
女孩子從金邊框中擠出來掉落到地上后,半空中的金光就消散了,女孩子也滿臉痛苦地揉著肩膀和腰站了起來。
“我還沒有休息好呢,急吼吼地把我喊回來干什么。”女孩子搖著頭表情帶了幾分嫌棄:“不知道擾人清眠天打雷劈嗎,這群家伙我看就是太閑了,大戰結束好好養傷休息啊,整天的都在折騰個什么事兒,自己都沒有休息好就折騰著喊我回來。”
女孩子一邊說著,一邊習慣性地摸向了自己的口袋,然后發現因為自己身殉大難,手機沒了,隨身的證件也都沒了,不止是證件,她用的那個裝符咒和法器的小荷包也沒了。
女孩子的表情頓時僵了一瞬,自言自語地道:“這可麻煩了。”
她摸著下巴認真思考:“要怎么才能回去呢?”
被寧柯這些人折騰著喚醒了以后,女孩子萬萬沒想到她面臨的第一個困難竟然是如何回到玄都觀。
就在女孩子想著要不要先下山找到警察叔叔解決問題的時候,一個驚訝的男聲在林子中響起:“你好,你……請問你是狐仙嗎?”
女孩子萬萬沒想到竟然會有人這么喊自己,頓時就順著聲音看了過去。
就看到一個戴著帽子穿著休閑衣服的青年站在林子中,滿臉驚嘆癡迷錯愕地看著她,小心翼翼地道:“我剛剛……看到你憑空落了下來,這里又是懸崖四處都沒有人,你又生的這么好看,我以為我見到了什么山靈。”
女孩子似笑非笑地看向對方:“你眼花了吧,我一直都在這里,什么山靈狐仙,你是不是聊齋看多了?”
青年沒想到對方說話竟然這么直接,頓時就被噎的哽住了。
“對了,既然有緣相見,那就麻煩你一件事,我在這座山上迷路了,手里的證件也都丟了,手機也落到懸崖下,就麻煩你和我家里聯系一下吧。”
青年聽到女孩子搭訕紅了臉:“不麻煩不麻煩,我車停在山下送你回去也行,那個,能夠冒昧問一下你叫什么嗎?”
“楚玥。”
女孩子干脆利索地回了青年的問話,催促著青年和她一起下山,這個突然從半空中落下來的女孩子,正是之前應該身死道消的楚玥。
說起來也奇怪,她在投身血紅色的巨大風暴以后,并沒有想象中的那么痛苦,反而像是陷入了一團柔軟的棉花之中,那團柔軟的棉花實在太過舒服,讓下了玄都山就不停應對各種事件的楚玥當即就產生了濃濃的困倦。
按理說修行到了楚玥這種地步,是很難產生困倦的感覺,可是那個時候她就覺得無盡的疲憊,只想要立刻閉上眼睛痛痛快快地睡上一覺。
實際上楚玥也的確陷入了沉眠之中,她好像和天地融為了一體,化成了清風化成了白云,化成了山川萬物,她無知無覺地漂浮在山巒清風之中,隨著緩緩流動的風漂浮著,她沒有形體,在世人眼中不復存在,可卻又以另一種形式存在著,既無知無覺又感知著萬事萬物,直到有一天有人在她耳邊不停地喊著她的名字。
具體形容的話,就好像睡的正香,做著美夢的時候,有什么東西在耳邊叨叨叨叨的感覺一樣,最開始楚玥非常抗拒厭煩,甚至想要驅趕那些如蒼蠅般的聲音,可接著隨著呼喚她的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大。
她身為人的那部分意識突然開始蘇醒,緊接著她就徹底清醒了過來,然后感受到一股巨大的排斥力,將她從那種化作清風明月,感知萬事萬物的狀態中給擠壓了出來,緊接著就回到了山頭的那一幕,她被接納她的天地清風直接給趕了出來,還非常丟人地直接摔到了地上,這感覺就非常微妙了,竟然讓楚玥生出了一種她被人用過就扔的錯覺。
此時此刻楚玥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算作什么存在,韓元清總是口口聲聲地說成神,她消亡之前的確是走向了成神之路,因為人想要成為被天地認可的神靈,其實是需要犧牲獻祭自己,將修為肉身盡數歸于天地,而后化天地的意志為自己的意志,因為人類的感激和信仰,成為被人間供奉信仰的神靈。
其實如果是那樣的存在,已經不算是人了,而是另一種和人完全無關的生靈,雖然有成神前的記憶經歷,卻沒有人類的情感,只是天地一道規則的化身。
比如道家傳說中那些曾經為人,犧牲后受到萬民敬仰供奉,立了廟宇金身由人化成的人神,這些人神化成神以后,其實就已經和生前脫離了關系了。
但楚玥被天地擠出來重新落到人間以后,她現在依舊是人,只是和普通人又稍微有些不同,和玄學師也有些不同,她依舊保留著那些能力,保留著記憶和感情,卻能夠感知到另一層的存在,也可以接受香火的供奉,更能聽到那些感激她的人,為她留下的祈禱和信念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