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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什么?”謝蕓錦的頭腦還沒清醒。
“知道孫桃枝和方大哥一塊兒,所以你才遠離了方大哥,因為你知道他心里根本沒有你對嗎?!”
她失眠了一整夜,腦海里充斥著白天見到的畫面,心如刀割。
原先是謝蕓錦,她還能說服自己。因為即便自己不想承認,但謝蕓錦確實比她漂亮比她家世好。可孫桃枝呢?孫桃枝算個什么東西?!大字不識一個的鄉下村姑!憑什么能把自己比下去?!
她輾轉反側,急需一個出口,然后謝蕓錦便撞了上來。
“誒……”謝蕓錦氣笑了,說話都帶上了家鄉的腔調,態度高傲,“我說你跟我犯什么勁呢?啊,你喜歡他你就找他去呀,想知道他心里有沒有你,直接去問他呀!我看你編排別人倒好意思的,臉皮這么厚怎么就用不對場合呢?煩人!”
孫桃枝都比你強,至少她知道問題的關鍵點在于方向東而不是我!
“你、你……”鄭敏敏被她一串詞給說懵了,你你你了半天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雖然她看起來大大咧咧又外放,但自覺有著姑娘家的矜持,所以即便對方向東的心思再明顯,露骨的話也說不出口。可謝蕓錦卻把現實挑得如此直白,瞬間顯得她的百轉千回十分可笑。
謝蕓錦這才發現她腫得跟核桃似的眼睛,須臾間,她目露憐愛,然后毫不同情地轉身離開。
要爭方向東你們自己過家家去吧,都別來煩我!我只想安安靜靜做我的反派!
……
農民靠天吃飯,梅雨季節一過,才算是真正進入了盛夏。
田里的糧食也不能干放著,要除草施肥、防治蟲害,可以說除了年末貓冬,農民們一年到頭就沒有個閑的時候。
方中華嘴上又急出了燎泡,灌了口淡到沒味兒的茶水,然后啐了一口,將泡得發白的茶葉又吐了回去。
“這又是咋了?”
方中華看了眼自家媳婦,煩躁地搖頭:“你們女人家,說了也不懂。”
“嘿,我咋不懂咧?這家里里外外不都是我打理的?方中華你是不是皮癢癢了!”
耳朵被人扯了起來,方中華哎呦呦兩聲,急忙求饒:“成成成,錯了錯了!讓人看見我大隊長的威嚴還有沒有哇!”
李翠鈴沒好氣地放開手:“當個大隊長能耐死你,少把你的官腔帶回來!”
末了,在他面前坐下,抬起下巴:“說吧,啥事煩心?”
方中華揉了揉耳朵:“還不就是工農兵大學那檔子事兒嘛!”
李翠鈴睜大眼:“咱們村有名額咧?”
方中華點點頭,伸出一根手指。
“就一個呀,那咋分!”
頭疼就頭疼在這兒咯!
如今高考停止,工農兵大學的名額自然就像個香餑餑,誰都想要。可每個地方的名額有限,那些下鄉的知青為了爭取上一個回城的機會,什么方法都使得出來,前兩年有個村甚至還出過亂風紀的事兒。
江渡村地勢偏遠,一直沒有分到名額,方中華也樂得清閑,但今年去公社開會,上頭一看,誒你們這兒怎么沒有哇,這么個燙手山芋就莫名其妙地落到了手里。
方中華自詡公正嚴明了大半輩子,可不想在這件事上栽跟頭。
“你就是想得太復雜了。”李翠鈴道,“選個最服眾的,最優秀的,最有能力的,這不就是上頭的標準么?”
其實要論私心,李翠鈴是想讓自家兒子去的。畢竟整個江渡村,甚至包括那些城里來的知青,哪個能有她兒子優秀?而且她兒子已經是供銷社里的小領導了,若是能去大學里進修一下,肯定還能往上竄一竄。
但她了解丈夫的性子,肯定不會同意,所以沒有說話
方中華想了想,確實理是這么個理,不過為了防止出亂,他還是沒有第一時間將消息播出去,打算先觀望幾天再說。
夏管期間,謝蕓錦也忙得很。既要給村里人煮荷葉茶,又要向陳廣福學習中藥美容的方法,晚上還得悄悄和柳荷學怎么做香囊。
前兩個倒是很簡單,除了陳廣福一開始聽到她的意圖后直罵她心思不定之外,倒沒有什么波折,并且在她隨意鼓搗出了一副安神的方子后,老爺子還別別扭扭地要了過去,說要找個機會和她外公研究研究。
哼!就說了她很有本事吧!
只是做香囊這事兒,似乎天生和她不對付,任柳荷怎么教她都不開竅。柳荷還笑她,天生就是個嬌貴的小姐命。
“我還差得遠呢!”謝蕓錦哼哼唧唧地穿針引線,兩只手愣是不聽使喚,縫出來的針腳歪歪扭扭。她生氣地用剪刀挑出那些線,打算重新開始,“我媽媽那才是真的嬌貴,想當年……”
話音戛然而止,柳荷不解地抬頭,就見謝蕓錦漂亮的眸子黯淡了些許,然后牽起嘴角笑開:“想當年那可是個驚艷絕倫的大美人!”
柳荷這才想起她媽媽已經過世的事,不過看對方不愿意提及的樣子,也就沒有點明,配合地笑道:“看得出來,要不是個美人,也不能生出你來。”
“嘿嘿!那當然!就喜歡你這樣說實話的人!”
笑鬧了一陣后,氣氛又靜了下來,謝蕓錦莫名有些情緒低落,一個沒注意,針尖就刺破了指腹。
她倒抽一口氣,委屈地將溢出血的手指放在嘴邊。
想家了。
哪天去縣城,她要給爸爸打通電話!
……
軍官宿舍中,路昉聚精會神地坐在桌前,一手拿著銼刀,一手握著塊已經成型的木料,正在打磨細節。
他的腦海中漸漸浮現出小姑娘嬌氣的樣子,刻畫五官的時候分外用心。
忽然一個恍神,銼刀擦過手指,掀起一小塊皮肉,鮮血一下就涌了出來,成塊地滴落在桌面以及白色的木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