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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家伙上面有人,不能硬動,貿然去查搞不好會打草驚蛇,我們商議了一下,決定先派幾個臥底潛伏在他身邊,等掌握了關鍵證據后,就可以把他們一網打盡。需要注意的是,這個獨眼龍生性多疑、手段兇殘,手上還有一批走私得來的軍火,臥底一旦身份暴露,后果不堪設想。”
沉珂第一時間站出來:“我去。”
于力維拽著她,小聲道:“女的去什么去?況且你這一身正氣,誰看了都知道你身份不簡單,聽哥的,咱在后方支援。”
沉珂知道他也是為自己好,但還是不打算改變主意,她爭取著:“正因為我是女人,對方才會放下戒心,女人能干什么?你們這么想,他們當然也會這么想,所以我去是最合適的。至于其他方面……性格是可以偽裝的,只要我演得好,就不會有人起疑。”
上面經商議決定,派沉珂和另外兩個男同事一同前去臥底。
任務進展沒有想象的那么順利,兩個同事在潛入進毒品集團時,一個半途身份暴露不得不提前撤退,這從而引起了獨眼龍的防備,短時間內他并不露面,也收斂了些,只和跟在身邊多年的兄弟碰頭。
不知道是不是警方內部被埋了眼線,另一個同事的資料很快被對方獲取,獨眼龍的人將計就計,這個同事的下場就不如第一個那樣還能全身而退,獨眼龍令手下將人打了個半死不活,把他綁進麻袋,袋子里裝上石塊,連夜將人扔進了城邊瀕江中。
警方得知消息后派了幾隊人去打撈,終于在下游分流處找到了犧牲警員的尸首。
沉珂為了防止被對方識破,將好不容易留長的頭發剪成寸頭,染成藍色。不光在左側臉沿下頜線紋了一圈字母,鼻上還帶了鼻環,唇釘舌釘等一切太妹該有的東西她一樣不落,煙熏大濃妝、泡泡糖永不離口,與先前的模樣天差地別,就算讓她的專案組同組員來認,他們一時半會兒也不一定能認出來。
她靠裝t勾搭上獨眼龍的女兒,憑吊兒郎當的外表與矜持負責的內在把對方迷得暈頭轉向。對方把她引薦給獨眼龍,獨眼龍見她身手不錯,下手也夠狠,就讓她先管一陣子二號轄區的交易。
沉珂辦得風生水起,甚至還自己拓寬了銷路,獨眼龍這才肯定了她的能力,讓她代替他去和波斑鴇談判。
“難得啊,獨眼龍收女手下了?” 妖嬈成熟的女人問她貨帶來了沒。
沉珂打開箱子,讓對方挑一個注射劑,她接過來撕開包裝掀起衣袖,面不改色地往自己胳膊上扎了一針,說:“貨真價實。”
這是交易時的規矩,為保貨物不摻假,交易員須自己當著面在顧客面前試用。
任夙秋微微一笑,讓手下將裝著現金的手提箱推到沉珂面前,她說:“如果獨眼龍不要你了,可以考慮到我旗下,琴瑟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這消息傳到獨眼龍耳里,他當然不想被波斑鴇搶走手下,于是對沉珂更加器重,有些不方便出面的事也都由她代勞,一來二去,沉珂漸漸混進了這黑勢力的權力中心,收集的證據也足以讓獨眼龍粉身碎骨。
“可以了吧,再不收網,她都混成黑老大了。” 于力維無時無刻不在擔心沉珂的安危。
專案組的其他人卻說不急,好不容易打入敵軍內部,怎么也得把獨眼龍、爛人王及波斑鴇這叁個原城毒瘤給徹底去除嘍。
經過沉珂的一番臥底調查,專案組得知這叁個人的利益互相糾扯,獨眼龍與爛人王仰仗波斑鴇的門店銷向,波斑鴇從中獲得穩賺不賠的利益。
然而任何一種勢力都不可能永遠維持平衡,總有想吞并別人的野心家。
獨眼龍和爛人王因為波斑鴇索要的分成越來越高而爭相急眼,在談判破裂后,他們徹底撕破了臉。然而波斑鴇不賣毒品還可以賣別的,而獨眼龍和爛人王沒有波斑鴇的地盤銷貨就等徹底被切斷生路。
他們不得不想辦法與境外勢力取得聯系,計劃著在那里租一片田地自行種植罌粟,靠自研自銷來降低成本。
獨眼龍在前往境外的途中,被在機場提前埋伏的警員們守株待兔捉拿歸案,同行的爛人王也一并落網,二人在審訊室內面對著如山鐵證,全都供認不諱。
獨眼龍上面的人這回不但沒有保住他,也被順藤摸瓜給揪了出來。數罪并罰,幾人全都逃不掉。
唯有那波斑鴇實在精明得很,交易全用現金沒有留下把柄不說,獨眼龍和爛人王出事后,她火速撤清了各個夜場的毒品,一句不知情就搪塞了過去。盡管沉珂與她做過交易,空口無憑也拿她沒辦法,再加上各方明里暗里地給警局施壓,明眼人都能察覺出波斑鴇的靠山不是一般的硬。
案子了結后,沉珂第一時間去洗了紋身,去除亂七八糟的裝飾后,還原成本來清清爽爽的模樣,就是頭發一時半會兒長不回來了。
期間為了不讓獨眼龍起疑,她幾次當著他的面吸食毒品,這些未經稀釋的高純度化學物品進入到她的體內后,迅速構成了癮患。任務完成后,沉珂第一時間進了戒毒所,在忍受了幾個月非人的戒斷反應的折磨后,她勉強回歸了正常生活。對,勉強。戒毒是一輩子的事,只要某一個時間點想起了當初那種快感,隨時都有可能復吸。饒是意志力在常人之上的沉珂為了戒除它,都要受盡折磨,可想而知這種東西對人體的危害有多大。
因為將毒品網絡一網打盡,同時還揪出了貪污包庇的大老虎,專案組解散后,沉珂被調去了原城的刑警支隊任隊長一職。
一塊兒被調去的幾人約著在路邊攤子上擼串兒,于力維也在其中。他正想幫沉珂開瓶啤酒,就見對方手指抵著瓶口用筷子頂部一挑,蓋子輕松彈出去,于力維張了張嘴,只好自己開了給自己倒上。
“你在部隊的時候也喝酒?”
“不喝。”
“怎么會?我看動作挺熟練啊。”
“出來后才喝上的。”
沉珂對瓶吹了幾大口,看得一桌子的人目瞪口呆,于力維趕緊攔著她亂來,搶過酒瓶道:“當隊長這么好的事,怎么感覺你不是很高興呢?”
沉珂神色一黯,拿起新的一瓶開了就灌。
幾人見攔不住,也就不再管了,先后聊了起來。
“話說那波斑鴇到底什么來頭,連總局都不敢動她?”
“波斑鴇好像是姓任沒錯吧?你仔細想想,我們上面有哪個得罪不起的人也姓任。”
“姓任……你該不會是說總——”
“噓,小點兒聲,這可是原城……據說是那位的女兒,年紀輕輕的,因為姐姐要嫁人沒告訴她,她就鬧脾氣離家出走,二十歲不到就獨自一個人在外面闖蕩,還真讓她闖出名頭了……她的姐姐嫁的不是別人,就是原城的市長葉正風,可惜沒幾年就去世了,留下一個女兒。”
“總……那位不管她?”
“就剩這一個女兒了,擱你你舍得?況且你也知道,那位代表了我們國家的臉面,就算他能大義滅親,其他委員也不會同意爆出這種丑聞給自己國抹黑,所以能壓就壓,還是合力幫著一起壓。”
幾個人談話的功夫,沉珂一瓶酒已經見底,貌似是嫌不過癮,她又倒了滿滿一杯白酒,仰頭咕嚕咕嚕幾口悶下肚。
白的上頭速度快,沒多久沉珂就覺得腦袋暈暈沉沉。
眾人見她一邊立正行著軍禮,口中一邊唱著凱旋挽歌,從那筆直屹立的身姿中完全看不出醉酒的痕跡,然而卻是醉了,夜晚人來人往步行街旁,乍聽年輕女人口中神經質地高喊著四個字:
“使命必達!”
所有的悲傷、不甘、遺憾與憤恨,都隨著這一聲高喊釋放出去,壓抑太久的人,連發泄都忘了方式。
同桌擼串兒的都覺得莫名其妙,路上行人有些被嚇到,紛紛向他們這邊投以白眼。
沉珂醉了。
于力維把人送回去時,就見她一路靠著出租車窗,目光深沉,半句話都不說,全然沒有別人喝醉了撒酒瘋的樣子。直到臨下車,才聽她低低道了聲謝,不顧于力維送她上樓的要求,自己輕輕晃蕩著回去了。
到了家門口,又因鑰匙怎么都插不進去而突感煩躁,沉珂終于控制不住,暴怒地捶了一拳鐵門,背靠著門緩緩下滑,樓道里的應聲燈隨即熄滅,她的世界陷入到一片看得見的黑暗中。
要擊垮一個人其實非常簡單,只要踩碎她的信仰,告訴她,她為之奉獻的一切根本不值得后,自然而然得,她整個人都會隨之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