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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婉一來,趙嫣已經沒心情吃飯了,她撕開一片口香糖放在嘴里,邊嚼邊道:“媽,你別光替我的后半輩子操心,還是先操心操心我這嬢嬢的未來幸福吧,人家眼看就奔叁了,她都不著急,我還有什么理由著急呢?本是最美的花朵年紀,要是沒人欣賞就凋落了,那多可憐啊,叔叔舅舅、叔母舅母,你們說是吧?”
你對我不仁,我就還你不義,酒桌的下半場話題可就由你繼承了。趙嫣沖完婉不善地眨了眨眼。
完婉預感不妙。
“是啊,再優秀也不能忽視自己的生活呀,完婉你喜歡什么樣的?我們幫你參謀參謀。”
“我一朋友家的兒子不錯,年紀跟你差不多,博士學位,人長得也耐看,不如我讓我朋友把他微信推給你,你們聊聊看。”
“不,多謝,不用……”
完婉瞥一眼幸災樂禍的趙嫣,秀眉微皺。總是這樣,她就料到會是這樣……盡管每次家庭聚會她不是都能參加,但是如果趙嫣來的話,她都會盡力抽時間過來,這次也不例外,她是更改了一個DNA研究項目的合作洽談會時間趕過來的,來之前本想著緩和二人之間的關系,可還是改不了她們一見面就劍拔弩張的事實。
完婉是趙嫣爸爸的妹妹,趙家一共叁個兒子,她是家中老幺,受盡寵愛。完婉是跟著趙嫣奶奶姓的完,趙嫣自打懂事,就被自己親媽在耳邊嘮叨著說她這個小嬢嬢從小有多么多么聰明,長大了又多么多么厲害,讓她好好學學,恨不得把完婉當成神供起來天天拜,夸她的話如出一轍趙嫣耳朵都聽出繭子了。她還記得第一次見完婉的時候,對方大自己6歲,還在上初中,戴著個黑框眼鏡,一本正經地跟個小老師一樣。
完婉也記得初見趙嫣時的情形,從外省轉學回來的小女孩兒個頭不小,眼睛黑黑亮亮,看誰都閃著光,活潑調皮,最愛靠在她的胳膊上,姐姐姐姐的,問題問個不停。
兩人本是關系最親密要好的,怎么看都不會變成如今這副敵我分明的作態,而事實卻已經如此,改變她們的是完婉高中畢業時,放棄原先填報并被錄取的院校,不聲不響留下封道別信,孤身遠渡重洋去求學。
一走就是好幾年,期間杳無音訊。
那封信的內容,趙嫣如今仍能一字不落地背下來,因為信中有大半篇幅都是寫給她的。
她將她當作親得不能再親的親人,萬萬想不到有一天,對方會一言不發地拋下自己出國,仿佛小時候的朝夕相處都成了泡沫,跟她們的感情一樣,輕輕一吹就支離破碎,或許不用外力干擾,時間一到,泡沫總會消散。
眼下看著完婉被親戚圍追堵截盤問喜歡什么樣的人時,趙嫣心里按理應該會有報復后的快感,然而并沒有,她的心情比之復雜百倍,她一面希望完婉斷然拒絕,用她一貫的臭臉去潑親戚們的涼水;一面希望她回答些什么,長相、品格、特點……隨便什么都好;一面又希望她什么都不要回答,她害怕她口中的答案與自己的預期不符。
“不好意思,局里新來了一具尸體,領導剛發消息催我們回去加班,大家吃好喝好啊,媽,我們就先走了。”
趙嫣不由完婉分說,拉著她的手拎著她的包奪門而去。
“欸!這孩子……”
“喝喝……新尸體,解剖室的新尸體除了原來那具扒皮被烹的男尸,還有什么新尸體是不用通知我就往里送的?”
跑出酒店,溫熱的夜風刮過二人的衣襟,被它繞上的發絲旋了幾旋,落下,沉進彼此眼底。
趙嫣白了完婉一眼:“看不出來我是在救你嗎?好心沒好報。”
完婉知道她心口不一,語氣雖然不是很好,卻是實打實的真話,她唇角微揚,說:“不也是托你的福,我才有剛才的困境的嗎?怎么,現在來裝英雄?”
完婉說完這話就想咬自己舌頭,多年來一見面就掐的習慣讓她下意識就想懟回去,她心里是想改的,可是身體的條件反射不允許。
“還教授呢,簡直是當代活體寓言故事,呂洞賓和狗,農夫與蛇,我跟你。”
趙嫣拐著彎兒罵完婉白眼狼,完婉自然聽出來了,只是她一顆心全落到兩人牽著手上,這是她回國后她們第一次有肢體接觸,趙嫣的手軟軟的,跟小時候一樣。
“有些事,我覺得有必要跟你解釋清楚。”
完婉垂眸,常年鉆研學術的眼睛眼下只能容進二人緊牽的手。
趙嫣注意到了不妥,剎那松開她的手,抱著雙臂擺出居高臨下審問犯人的姿態,說:“現在才想和我說有點晚了吧?你想說就說,萬一我不想聽呢?和許多后來破掉的懸案一樣,最需要的時候不出現,出現的時候黃花菜都涼了,你懂什么叫物是人非嗎?你就算把理由編得再天衣無縫,都改變不了我們倆回不到從前的事實。不過無所謂了,這是你欠我的,你欠我一個解釋,所以,編吧,我聽著呢。”
完婉沒想到自己的離開對對方傷害這么大,不過趙嫣說得很對,物是人非,她們早已經不是小時候睡一個被窩可以無所不談的交心關系了,她們現在比陌生人還不如,倒不如說是敵人,會彼此牽掛的敵人。
“故事有點長,你確定要站著聽?”
……
葉若薰一反常態,校服胸卡佩戴齊全,頂著齊肩學生頭,乖巧地走進學校,不看臉的話,混入人群中后一眼找不出來。
與之前的個性鮮明判若兩人,學生們覺得非常稀奇,更稀奇的是,沐晨妍竟然也是從葉若薰的車里下來的。
她們關系什么時候這么親密了?
葉若薰挽著沐晨妍的胳膊,到二班門口時,當著已經到校的二班學生的面,她將自己親手做的酸奶塞進她手中,沖她眨眼微笑。
“課間喝。”
“謝謝,今天表現不錯,希望你繼續保持。”
“難道我昨天表現的不好嗎?” 葉若薰指的當然不是什么正經事,她指的是昨天她們在床上顛鸞倒鳳忘乎所以的時候。
沐晨妍不搭她話,低頭摩挲了幾下酸奶玻璃瓶上那精心綁上去的可愛蝴蝶結,另說:“我家里人把電動車帶回去檢查了,說電池的接線被人故意剪斷了。”
葉若薰笑:“那這人是挺無聊的,專門擰開踏板就為了剪你根線。”
沐晨妍盯著她:“是無聊,而且愚蠢,把自己變成誘餌就算了,還險些被別的魚吃掉。”
葉若薰裝聽不懂。
沐晨妍又說:“恐怕這回魏杰是真得恨不得殺了你了。”
葉若薰這回真沒聽懂。
回到自己教室座位上,同班的幾個跟她混的學生就湊上來爭相拍著馬屁。
“薰姐你太牛了,我早看魏杰那貨不順眼了,前幾天被他搶走一個妞,我現在想想都覺得氣,當時礙于他是獨眼龍的人,沒敢動手,沒想到薰姐一出手,直接斷了這貨的子孫根,佩服!”
葉若薰聽得云里霧里。
“還瞞著我們就見外了薰姐,現在整個原城的混混都知道你和二班班長把魏杰給閹了,魏杰現在人還在醫院呢,醒來后一直叫囂著要殺了你和沐晨妍。”
“要我說他就是活該,背叛誰不好背叛咱們,這種見風使舵的狗東西,死了也不可惜。”
葉若薰現在才反應過來剛剛沐晨妍的話是什么意思。她心里疑惑,魏杰的事并不是她干的,聽沐晨妍剛才的語氣,也不像是她做的,那會是誰?是魏杰的仇人,還是她的仇人?是看她不爽故意用這事兒來栽贓她,好一石二鳥,讓他們鷸蚌相爭?
如果是,那這人真是好毒的計謀,如果不是,能不顧獨眼龍的名號去動他手下小弟的,此人背景應該也不簡單。
葉若薰將能預見的可能性和危險都想到了,放在別人身上可能就會偃旗息鼓,低調一陣子安穩度過這段時間,她卻偏不,頗有種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氣魄,想來也是,畏首畏尾的人也當不了原城第一高中的老大。
“真可惜啊,不是我干的,沒能親手閹了那條忘恩負義的雜狗我也很遺憾。”
葉若薰撥了撥額前的碎劉海,神情滿不在乎,就像聽到了一個無關痛癢的垃圾新聞,她的右手滑到耳側的頭發上,食指與中指夾起一綹卷起把玩。
——我會成為你的守護天使。
腦海里閃過沐晨妍正經的面孔和認真的話語,葉若薰嘴角情不自禁地上揚,彎成一個甜蜜誘人的弧度。
這比她聽過的任何情話都要動人。
一想到自己差點就著了魏杰那個狗雜種的道兒,葉若薰笑臉一沉,眸中盡是滲人的狠意。
“他躺在醫院,十中不就群龍無首了么?我們就當是做公益,去幫他管管吧。”
一班的幾個男生一聽這是要去收管十中的地盤啊,好久沒出大場面,他們手腳都快活動不開了,個個喜不自勝,被課上催困的精神頭立馬復蘇。“我們去通知其他年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