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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妹胡說什么!”沐琛連忙阻止道:“再怎么父親也還是咱們的親身父親,不會…不會的,而且,你說的事,大哥什么時候跟別人透露過半句?”
沐清漪贊同的點頭笑道:“原本我還想著或許幫大哥爭一爭,未必沒有勝算。現在看來卻不行了。肅誠侯府…長不了。大哥也別老惦記著肅誠侯府的爵位了,橫豎這也不是祖上傳下來的,丟了也算不到大哥頭上。大哥若是憂心,倒不如自己去掙一分功名,到時候見姨娘接出去做個金尊玉貴的老太太,豈不比在肅誠侯府里看人臉色強得多?”
沐琛肅然,低眉沉思了半晌,才苦笑道:“四妹說的雖然有道理,但是…除了肅誠侯府,大哥不過是個上不得臺面的芝麻小官,只怕也沒有那個門路。”
沐清漪笑道:“大哥此言差矣。大哥能力并不弱于旁人,又是肅誠侯府長子,這邊是天然的比別人多了幾分優勢。端看大哥怎么選。”
沐琛顯然是有些心動了,沐清漪也不逼他,只是道:“大哥不妨回去和姨娘商量商量再說。”
送走了沐琛,沐清漪也慢悠悠的用完了珠兒送上來湯品,望著空蕩蕩的門外,有些無趣的嗤笑了一聲。
沐琛這人,算不上好人也說不上有多壞。不聰明也不夠傻,這樣的人,原本是絕對爭不過孫氏那母子幾個的。沐清漪自然也不會好心給他指什么平步青云的路,她說的一些也不過是看他怎么選擇罷了。他若是聰敏即使止步,至少還能落個平安。若是被權勢所迷,只會陷入萬劫不復深淵,遠比在肅誠侯府跟孫氏幾個爭斗,最后跟著肅誠侯府一起毀滅更慘。
治王府里
慕容協坐在靜謐的書房里,打量著眼前沉默寡言的男子。他自然之道,這個男子便是一直跟在張清身邊的隨身侍衛。據治王府的侍衛回報,此人沉默少言,行蹤詭異,武功同樣深不可測,絕不是一般的侍衛能夠相比的。
沉默了良久,慕容協終于放下了手中的信箋,道:“回去告訴你家公子,本王知道了。”
無心也不多話,他本就只是來傳信的,點了點頭便道:“在下告辭。”很快就有治王府的管事領著他出去了。等到無心離去,慕容協又重新拿起信箋,皺眉道:“鄭先生,你也來看看。”
鄭維從屏風后面出來,接過慕容協手中的信。字跡清雋挺秀,以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來說,這手字算得上是難得一見的好字了。鄭維飛快的看過了一遍,又重新將信箋放回了桌上,嘆息道:“這位張公子…年紀輕輕便有如此謀略心計,若是再過幾年,只怕是……”
慕容協道:“先生的意思是,此計可用?”
鄭維點頭道:“好計策。”
慕容協皺眉道:“不過是七弟沖喜的些許小事,與咱們也沒有什么好處。更可能會因此而得罪了柔妃吧。”鄭維搖頭道:“王爺以為咱們治王府和柔妃關系還會好么?肅誠侯府已經是鐵板釘釘的恭王府的人了,在宮里,可沒有人替王爺說話。”慕容協的母妃周慧妃在慕容協十幾歲的時候便過世了,也沒有給他留下什么兄弟姐妹,也就導致了慕容協在宮中幾乎無人可用。
只聽鄭維道:“柔妃現在正是得寵的時候,太后要她的妹妹去沖喜無疑就是打她的臉,她肯定是要跟皇上鬧得。無論最后陛下偏袒誰,柔妃都注定了要得罪太后。太后這幾年對這些皇子們都并不十分清凈,但是如果王爺能夠得到太后的好感的話,以后在宮中也要容易一些。畢竟,太后對陛下的影響還是很大的。”
慕容協沉思了片刻道:“若是柔妃不上當,寧愿讓沐云容去沖喜也不肯跟太后對上呢?”
鄭維笑道:“那對于咱們也沒有什么損失,太后關愛孫兒,王爺自然是關心弟弟了。”
“原來如此。”慕容協點頭道,有鄭維的分析慕容協才真正明白了張清的這封信的真意。只聽鄭維嘆道:“若是這張清是真心為殿下效勞,將來必定是殿下的肱骨之臣。一個好的謀士所定的計策,成了固然是利益不菲,就算是不成,也絕不會有任何的壞處。張公子小小年紀就能思慮如此周全,在下不如。”
慕容協淡然笑道:“厲害是厲害,但是…來路不明的人就是再厲害本王也不敢全信。”這話不僅是慕容協的真心話,同時也是慕容協對鄭維的保證。無論這個張清什么來路有多厲害,終究鄭維才是慕容協最信任的人。聽了慕容協的話,鄭維臉上的神色果然更加的松緩了許多。身為幕僚,其實當真不是一個太好的職業。知道主人的內幕太多,一旦遭棄,鮮少有能夠善終之人。因此,大多數幕僚最擔心的便是主人家有了一個比自己更厲害的幕僚。這不僅關系到他們失寵與否,往往還關系到他們的身家性命。
治王府的宴會之后,沐清漪比往常更加樂意在京城里四處走動了。這些日子京城里的熱鬧成出不窮,即使是華皇的五十大壽即將到來也擋不住人們對看熱鬧的興致。朱明嫣被遣回了平南郡王府,就連郡主的身份也沒有了,雖然因為平南郡王的寵愛和平南王妃護著也沒有人敢欺負她,但是朱變夫婦再厲害卻也擋不住別人看笑話的眼神。偏偏朱明嫣本性并不是一個能忍氣吞聲的人,才回家的第二天就大搖大擺的上街去了。仿佛生怕躲在家里被人懷疑自己是無顏見人了。聽到這個消息,沐清漪突然有點明白朱明嫣為什么恨顧云歌了。不僅僅是因為慕容煜,只怕她那樣一個自詡身份尊貴的郡主在顧云歌跟前卻一直覺得自己低了一頭一般,不恨才怪。原來,她從未曾真正了解過朱明嫣的性格。
除了朱明嫣以外,李家和恭王府的態度也很值得玩味。自從李家和恭王府在華皇跟前鬧了一場之后便都沒有有什么回音。婚事也依然再,華皇甚至已經定下了今年九月完婚。雖然外面傳言紛紛,李小姐一進門便注定了要失寵,畢竟誰也沒見過媳婦兒還沒進門娘家就先給了夫家那么大一個沒臉,更重要的是,對方還是個皇子。
但是李家對此似乎并不在意,李家上下,包括身在漩渦當眾的李知宜每天依然是該做什么做什么。甚至還有人看到李小姐跟著李家的幾個姐妹一同去輕安閣喝茶買點心。于是,恭王府和李家都沒有動靜,反倒是急壞了一眾在旁邊看熱鬧的京城大笑閑散人士。
“公子,公子!有熱鬧看了!”張府里,沐清漪正半躺在床邊拿著一本國史翻著,門外又小廝興致勃勃的沖進來叫道。這張府的下人都是由秦家老爺子幫忙買的,又經由馮止水暗中查過一遍,進來的都是家世清白背景簡單單純的人。他們也都不知道沐清漪的身份,只是知道這府中的小公子年紀尚小極愛玩鬧,因此有什么好玩有趣的消息都樂意跑來跟他稟告一聲。
沐清漪立刻坐起身來,笑道:“有什么熱鬧讓你這么高興?”
那小廝摸額邊的汗,笑嘻嘻道:“剛剛去歸林居給公子打包烤鴨的王大嬸說,今兒治王妃請了李家的女眷在歸云居喝茶,說是給李家的小姐賠罪的。不知怎么的,聽說平南王府那位…聽到消息便沖了過去。呃…王大嬸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那位還沒到歸林居呢,公子現在趕過去說不定還能趕上看熱鬧。”
沐清漪果然很感興趣,隨手賞了小廝一小塊碎銀子。站起身來對無心道:“無心,走。咱們看熱鬧去。”
無心沉默的跟在她身邊,一邊走沐清漪一邊蹙眉道:“朱明嫣是不是瘋了?”剛剛惹完了事兒還沒平息下來,就又迫不及待的去惹事。別說她只是個不被華皇待見的郡主了,就算她是公主這么折騰也扛不住啊。那公主夠刁蠻驕縱了,也沒跟朱明嫣這么能折騰。
無心默默地看了走在前面把玩著折扇的小少年一眼,朱明嫣瘋了不也是您逼得么?話說一個女子從高高在上受盡了羨慕的王妃短短半個月跌落成一個什么都不是的棄婦,是個人都該瘋了。這朱明嫣到底是有多倒霉才招惹了這位小姐啊。
“你不用在心里偷罵我,有什么可以光明正大的說出來。”無心正想得出神,前面的少年突然轉身笑瞇瞇的盯著他。無心頓時覺得身上一寒,默然無語。果然聽到她繼續悠悠道:“不過我記仇,你要小心一點。”
我沒罵你,只是在想那個倒霉的女人到底有多不長眼睛才得罪你。
歸林居果然是熱鬧非凡,沐清漪都有些懷疑治王妃選擇在這里請客是不是就是猜到了朱明嫣要來鬧騰,故意給自家拉生意的。至少只看二樓那座無虛席的模樣,跟他上次過來的時候絕對是大相徑庭。不過讓沐清漪失望的是,想要親眼看到一群女眷混賬還真是不太容易,因為…治王妃他們是待在雅間里的。但是興奮不已的人們卻并不肯就此離去。就算是只看到最后誰敗退而去,也算是一個不錯的談資啊。
“張小弟,快來快來…九哥給你留了位置哦。”一堆嘈雜的聲音中,容九公子的聲音毫無障礙的傳進了沐清漪的耳中。沐清漪只是一側首,就看到不遠處風華絕代的容九公子懶懶的依靠著墻邊,站在一個廂房的門口朝他招手。眾人頓時對沐清漪報以羨慕嫉妒恨的目光。這一次倒不是羨慕沐清漪有絕色美男相邀,而是…容瑾站的那個廂房就在治王妃等人所在的廂房旁邊!
沐清漪發現,每次見到容瑾她都有往他那俊美的慘絕人寰的禍水臉上狠狠地拍一下的沖動。翻了個白眼,還是往容瑾身邊走了過去。誰讓她本就是來看熱鬧的,誰又讓這偌大的歸林居里居然連個作為都沒有了呢?
容瑾的廂房果然就在治王妃的旁邊,不過歸林居的廂房墻壁竟然都不差,他們坐在這邊也只能隱隱約約聽到旁邊說話的聲音。容瑾和無心可能聽得見旁邊的人說什么,但是完全沒有內功的沐清漪卻是什么也聽不到的。
幸好容九公子本質上還是一個非常體貼的人,所以他在墻壁的各處輕輕敲了敲,然后從袖中摸出一把寒光熠熠的匕首,朝著墻壁輕輕一劃。削鐵如泥的匕首,墻壁上連聲音都沒有發出一絲就被容九公子挖出了一個銅板大笑的孔。再然后,容九公子毫不猶豫的破壞者歸林居的墻壁,在墻壁最上方又挖出了好幾個更大一些的洞。方便的雅間的聲音便再也隱藏不足的傳了過來。
將眼睛湊在容九公子挖出的小孔里往對面望去,沐清漪頓時覺得自己像個猥瑣好色的紈绔子弟在偷窺人家美貌的大家閨秀一般。回頭看了看正笑瞇瞇看著自己的容瑾,沐清漪頓時悟了。任何一個跟容九公子一起呆的太久的人,都很容易變得更他一眼的無恥。正所謂近墨者黑便是這個道理。
“本公子一聽說這事兒就立刻派人過來定了這間廂房。怎么樣,清清是不是覺得本公子深謀遠慮?”容瑾湊到沐清漪耳邊低聲笑道。
沐清漪無語的看了他一眼,回過頭去看另一邊。她來得有些晚了,所以也沒看到是怎么開始的,等到她看的時候方面的雅間里的鬧劇已經到了白熱化的階段了。朱明嫣像個瘋子一樣的在房間里撒潑,反倒是那李家三小姐被李家幾個女眷護著,坐在一邊淡定的看著這一切,很有一點置身事外的超然感。反倒是治王妃和被請來作陪客的福王妃都是一臉尷尬和惱怒。很朱明嫣如此的不識趣,已經倒了這個地步了還鬧不是讓大家都下不了臺么?
“朱明嫣,你鬧夠了沒有!”治王妃怒道,今天認識她請的,地方也是她治王府的,朱明嫣這樣鬧就是打她治王妃的臉。以前她拿朱明嫣沒辦法,難不成現在她還會怕她不成?“看來皇祖母賞得那三十杖還是手下留情了,這才幾天你又能出來鬧騰了?”
這話一出,朱明嫣美麗的臉上頓時一陣青一陣紫。對于一個出身名門的女子來說,被打了板子這件事的意義反而比被打板子這個事實更加讓她難堪。京城里,但凡是有點身份的女兒家是絕對不會受這樣的處罰的。就算是家教嚴格的人家懲罰姑娘最多也就是打手板。打板子那是懲罰下人的方式,受到這樣的懲罰,朱明嫣在整個京城里也算是獨一無二的了。更不用說,這還是太后親自下的令。
朱明嫣腦中本就搖搖欲斷的一根弦頓時砰地一聲就斷了。朱明嫣神色猙獰的瞪著治王妃,目呲欲裂的想要撲過去。卻被身邊治王府的丫頭跟緊緊的抓住了。朱明嫣自然不肯罷休,一邊掙扎著,一邊怒罵道:“你以為你是個什么東西?不過是一個破落戶的女兒,也敢在我面前囂張!”
這話一出,在場的眾人都不由得變了顏色。治王妃的娘家自然不是什么破落戶,但是在本就出身不高的眾皇子妃中治王妃的出身卻依然要靠后的。治王妃娘家祖上也是十分清貴的人家,但是到了治王妃這一代,治王妃的父親也不過是個吏部的員外郎。直到家里出了個王妃,這幾年才好一些了。如今治王妃的父親外放做了個刺史,也算是一方大員了。但是跟平南郡王府這樣的人家比起來,顯然還是不夠看的。
“放肆!”治王妃果然大怒,重重的一拍桌案冷笑道:“朱明嫣,你算個什么東西?生在平南郡王府是你命好,可惜你不惜福。或者說…你天生就是個命賤的受不得這份福氣,連個封號都沒有的郡王府千金,你也是頭一份了。”
郡王府出身的小姐,無論嫡女庶女總還是有個封號的,嫡出小姐自然是個郡主的,而庶出的小姐們,至少也能有個鄉君的身份。也幸好如今平南王府沒有別的庶女,不然朱明嫣這個嫡女倒是連庶女的身份都不如了。看著朱明嫣氣氛的神色,治王妃冷笑道:“本妃便是出身微寒,也知道何謂女子規范,從不曾有半點行差踏錯。更沒有落得連自己夫君都嫌棄的地步。倒是出身尊貴的朱小姐……”
治王妃并沒有再說不好聽的話,但是那冷冷的笑聲已經說明了一些。旁邊坐著的幾個李家女眷也不由得掩唇低笑起來。
還是福王妃厚道,嘆了口氣道:“朱小姐,你又何必如此。早些回去吧。”
朱明嫣卻并不領情,一把揮開抓住自己的丫頭,一指李知宜冷笑道:“李知宜,你敢搶我的丈夫,不敢跟出來跟我說話么?”
李家女眷中一個少婦模樣的女子忍不住嗤笑一聲,道:“李小姐這話可錯了,這門婚事可不是咱們家三小姐哭著求著掙來的,什么叫搶你的丈夫?更何況…誰是您的丈夫呢,你倒是問問看,恭王殿下肯不肯承認他是你的丈夫?咱們三小姐可是跟恭王有了婚約了,你可別隨便攀扯再壞了她的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