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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應(yīng)當做自己了,觀溪也不能再陪著她蹉跎了,這宮里宮外她沒有什么留戀的了。父親權(quán)勢滔天,這些年為非作歹,她早就不愿見他。如今真有機會能夠離開此地,也許大家都會好起來。
苗漪以為她會提出種種疑問,她卻只是稍作沉默后果斷地應(yīng)了。
“那娘娘叁日以后再來此地,這些日子務(wù)必保重身體。”苗漪囑咐道,“至于鄭太醫(yī)那兒我會去同他說。”
“多謝苗婕妤。”她真心地道謝,目光又落在這宮墻內(nèi),這里的一草一木都不是自由的,她也不是自由的,真的要離開了,她的心卻也沒有多少解脫之感。
也許要走出此地才能真正解脫罷。
“娘娘莫看了,夜里風涼,快回宮罷。”苗漪攏了攏她的外袍,提醒她。
“多謝你。”她笑起來,冷凝的一張臉上剎那間透出仿似冰雪消融的暖意。苗漪心想怪不得皇帝把一顆心都賠在自己這倒霉姐姐身上,可嘆。
那纖弱的身影漸漸遠去,苗漪斗志昂揚,連夜便著手安排起來。
叁日后,許梔柔如約而至,苗漪給了她一瓶藥,交代了從今日開始連服叁日,每日一顆,到叁日后便會呈假死狀態(tài),她已尋好一死囚替她易容,屆時便可偷天換日。
許梔柔拿著這瓶藥回去,鄭觀溪已等候她多時。
他已和苗漪談過,也確認過她的藥沒有問題。這次是唯一一次能救梔柔的機會了,他勢必要助她離開。
不久后,夜雪紛飛,余寒未斂,鐘粹宮里燒著銀碳,熏著安神香,暖融融的。宮人們卻手忙腳亂,貴妃咳血暈厥,太醫(yī)院匯聚一堂輪流診治,皆道回天乏力。
皇帝聽下稟報,立刻趕去鐘粹宮守著貴妃。
這些日子為了避免她瞧見自己厭煩,他日日忍著沒來探望,可現(xiàn)下那張冰雪似的面容如今更無血色,下巴削尖,人已十分消瘦,緊緊閉著眼,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他面無表情地執(zhí)著她的手,手心冰涼一片,外頭跪了一地,太醫(yī)在旁戰(zhàn)戰(zhàn)兢兢,硬著頭皮稟報:“陛下,娘娘恐撐不過今日。”
皇帝陰沉地瞥他們一眼:“保不住貴妃便通通殉葬。”
“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太醫(yī)院的人立刻跪下來告饒。
“閉嘴,不要驚擾貴妃。”皇帝冷漠地開口。
“皇帝,別為難他們了,貴妃的身子你也知道,他們已經(jīng)盡力了。”太后也匆匆趕來,她太清楚皇帝對貴妃的心思,可貴妃這些年便纏綿病榻,身子一日不如一日,現(xiàn)下怕是不好過。
“母后,梔柔不會有事的。”皇帝不聽,只緊緊望著那張慘白的臉。
“皇帝……”太后還欲勸慰。
“咳咳咳……”那床上的人卻蹙著眉醒過來,嗆咳著不斷嘔血,慘敗的臉上滿是深紅的血色,她那身素淡的留仙裙頃刻便染紅了。
“梔柔!太醫(yī),太醫(yī)!”皇帝立馬攬過她的肩,緊張地抱著她,不住地去抹她嘴邊的血,“沒事的,梔柔沒事的。來人啊!愣著干什么!”
太醫(yī)們只好徒勞地再次上前想為她診脈,鄭觀溪站在末尾皺著眉遙遙望她。
許梔柔卻反握皇帝的手,搖頭艱難道:“陛下……咳咳咳……沒用的。”
那雙手那樣涼,她第一次主動握住他的手,在這樣的情況下。
“別說話了,梔柔,讓他們給你瞧瞧,馬上就好了,會好的。”登基以來,他向來穩(wěn)重老成,從未像此刻這般滿臉慌亂,語無倫次地說話。
為了逼真,許梔柔雖然并不難受,因著藥效卻也有氣無力,但她此刻瞧著那個人面上的慌亂和恐懼,心里卻實打?qū)嵉仉y受起來。
她騙他,從進宮開始從頭騙到尾。他待她的心卻是真的。
她靜靜地看著他,因病中消瘦更為黑白分明的眼睛載了太多復(fù)雜的情緒。她想她應(yīng)該再冷漠些的,可是對著這張像孩子般驚惶的臉,她終究沒辦法再冷下心腸,勉強扯起嘴角,氣若游絲道:“咳咳咳……陛下……不必勉強了,臣妾已是強弩之末,你……多珍重……”
“別胡說!沒事的,梔柔沒事的!人呢!給朕滾過來,快來瞧瞧她!”許梔柔再次驚天動地地咳起來,滿口的血止也止不住。他失控地抱緊她,將她緊緊圈在懷中,恨不能替她承受現(xiàn)下的痛苦,徒勞地叫著太醫(yī)。
太后已是不忍,別過頭去。太醫(yī)們更是跪了一地,大氣也不敢出。
“陛下……珍重。”終于她止住了咳嗽,再也沒看他一眼,輕輕留下一句便在他懷中永遠地閉上了眼。
她意識已經(jīng)開始模糊了,卻能聽到那個人悲痛的呼喚,不知是他還是自己的淚水落在臉上,在溫暖的殿內(nèi)逐漸變得冰涼。
她想終歸是要騙到底的。
花有嘆聲,情緣永斷,此番舊事休提。陛下,萬望珍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