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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過頭,雖遠遠隔著庭院,然一種凌駕于萬物之上的威壓卻如排山倒海襲面而來,白姬腿腳一軟險些跌倒在地,好在溯光及時扶了一把,才免得她出此洋相。
溯光在她耳邊小聲提點:“不必害怕,上神為人十分親善。”
白姬嘴里應著:“多謝仙人相助。”看向前方,神情卻不由自主透出一絲不安。
溯光笑吟吟地松了手,轉身對立在遠處的太阿躬身道:“上神,您等的人,溯光現已送到。”
“有勞了。”太阿的聲音厚重而富有磁性,恍若從云端飄至,透著些許朦朧。白姬壯著膽子偷偷打量,卻赫然發現方才猶在百步之外的他早已身至面前!
他漆黑如瀑的長發僅用一根木簪輕輕挽住,整個人若松間清雪,凜然而高潔。仙人著裝大多以白色為主,他衣上用銀線勾勒出流云青竹的紋樣,和風拂過,衣袖輕輕擺動,隱隱有雪色流光浮動而過,湛然清朗,光華似水似云。
白姬的視線透著幾分顫抖,緩緩滑向他的臉龐,盡管事先早便做好了心理準備,然第一眼,卻還是愣住:同樣的眉眼,相似的神態,連身高體型都如出一轍,真真如山河君所說,百里和太阿兩個人就好像從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饒是那一雙琉璃玉石般剔透明澈的眼眸,上揚的眼尾同樣斂著慵懶狡黠的光芒,便叫人分不清究竟誰是百里,誰是太阿?他們倆恍若創/世神手中最神奇而不可思議的產物,像是一面鏡子,兩頭對照著你我。
白姬回過神來,飛快地低下頭去。
鎮定下來后,她便發現了這二人的不同之處。
百里的右眼下有一粒紅痣,聽山河君說那是孽海翻騰的火焰飛濺上去留下的胎記,而太阿的眼下則什么也無。其次,百里到底浸淫歸墟荒原數千年,身上透著一股亦正亦邪的氣質,而太阿舉手投足間正氣凜然,看人的目光也更為慈靜祥和,不似百里那般帶有侵略性,如有實質,滲透骨髓看破你的內心,更似一種大音希聲,大象無形的境界,洞悉一切,亦包容一切,仿佛所有的秘密在他眼中都將主動繳械投降,心甘情愿地剖白于天下。
如此想來,白姬的表現倒顯得比先前自然許多。她兩手作揖,面朝太阿行了一禮,畢恭畢敬道:“小女白姬,見過太阿上神。”
一旁的溯光打量著她,眼中劃過一絲好奇,上神的氣勢無邊,莫說是尋常凡人,便是連天庭的仙人初來乍到見到他都會愣上好一陣,想不到她小小年紀人倒鎮定,卻不知上神尋她為何?
“嗯。”太阿垂眸,目光恍若隔天一般遠,白姬卻知道他是確確實實在打量著自己。
他忽然折身,道:“你隨我來吧。”
“是……”
溯光也舉步跟著,忽聽太阿說道:“你留下,不必過去。”他登時有種被拋棄了的感覺,金色的眸子里透出點可憐兮兮的神態來:“上神……”
太阿回眸,挑眉朝他一笑:“你湊什么熱鬧,前頭早課上研習的法術都熟練了么?”
溯光聞言僵了僵,語氣不由軟了下來:“還沒……”
白姬在旁看著,實在想不到長劍一指縱橫捭闔的山神大人亦有如此小媳婦的時刻,嘴角隱隱向上,不巧被溯光瞥個正著,他:“……”
“咳咳咳!”白姬假裝輕咳掩飾了下,見一會功夫太阿已步出老遠,連忙小跑步跟了上去。
但無論她怎么追,她和太阿之間永遠保持著那么幾步距離,著實很令人費解,好在白姬也并未有要與他并駕齊驅的想法,于是便老老實實地跟在后頭,心思卻活泛起來。
她在想,太阿上神喊她前來,莫非是早已猜出她的來意?轉念一忖,想來以他的蓋世神通,要參破未來之事倒也不難。
前方十里出現一大片桃林,粉色花瓣織就如云般的霧靄一直綿延到天邊,輕風拂過,便是一陣落花細雨。林中有一小亭,太阿朝那指了指對白姬說:“坐。”
于是白姬小心翼翼地坐下。
“上神我此來……”
太阿回眸,不等她說完便道:“你不屬于這里。”
白姬心頭一驚,訥訥地閉上嘴,太阿的下一個動作該不會是把她驅逐出去吧。
太阿掌心一翻,銀光刷然而起,繞著白姬飛速旋轉一圈隨即盤旋在她的頭頂不斷地嗡鳴,白姬微愣,隨即望著那銀光漸漸化作一柄通體留銀的雪白長劍,這劍她見過,是神劍梵天。
此刻梵天正橫亙在她的頭頂,劍鋒泛著銳亮清冷的銀光,她感覺一陣森冷的寒意侵襲而下,前額驀地浮上冷汗。
“上、上神……有話好說,先別動手,山門清靜之地見血恐怕不好……”
太阿并不作答,只是負手而立,身體微傾,狹長的琉色鳳眸里映照出她微微僵硬的表情,唇線筆直,神情疏冷而肅然。他指尖微勾,做了一個牽引的動作,登時,白姬感覺有什么東西被他驀地從頭頂連根拔起,恍若魂魄離體般,人一下空了。她脫了力般撐著身后的石桌,抬眸朝前看去,兩腿不住地打戰。
兩柄梵天,兩柄!
“告訴我,”太阿的聲音仿若從天邊傳來,又好像近在咫尺,低沉的聲線沿著她頸子一路向上鉆入耳畔:“為何你體內還有一把梵天?”
白姬張口結舌,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回答。
她想起那日司南離操控著梵天眼看便要刺穿百里的身體,危機之下,她撲了過去,然后呢?太陽穴忽然鼓脹不已,她竭力地思考:然后劍呢……劍呢?!
原來劍就在她的身體里!
☆、第89章 如夢似幻
抬眸,對上太阿靜若深湖的雙眼,白姬的思緒飛快地旋轉著:太阿死后,神劍梵天傳于山神手中,然后司南離又施計教唆白鹿少公將神劍偷走,想不到一番輾轉最終竟藏于她的體內……只是這等流離曲折的經過卻不能告訴太阿,因為離他神隕前夕尚有千年,若是將劍的來歷向他一說,豈不是變相地泄露了天機?!
白姬心中矛盾,又是素來口拙不善言辭之人,因而一時竟想不出任何旁的理由來搪塞他,只能微張著嘴,為自己的口舌笨拙而感到心急。
太阿輕一拂袖,石桌上赫然冒出一張茶海,茶海上擺著拳頭大小的紫砂壺和幾盞青瓷杯,白煙繚繞,一股茶香盈入鼻尖。
余光映著白姬那欲言又止一臉凝重的神情,他倒也不急著催,斂了眸子,取來一只瓷杯,提著紫砂壺慢悠悠地往里面倒茶。
“上神……”白姬思索半天,還是搖了搖頭,老老實實道:“這個,我不能說。”
太阿倒茶的手勢沒有半分停頓,碧澄澄的茶水盛在敞口的淺杯之中,猶如一汪碧綠純透的翡翠,恰到好處,沒有一絲溢出。
他將茶遞給白姬,好整以暇地問:“理由?”
理由……
當真有口難言,白姬接過茶,因緊張而變得冰涼的指尖在觸到溫熱的杯身后感到一陣妥帖的溫度涌了上來,她眉頭微微舒展,人暖和了些也更為鎮定,對上太阿詢問的眼神,卻仍是搖頭:“請上神恕罪,關于劍的來歷和我的身份都不能說,但請您相信我,我并無惡意,倘若您心中尚存顧慮,大可將我抓起來搜查一番,我絕非魔族或者妖界派來的奸細。”她垂眸掃了一眼臂上發白的鱗片,笑容里染上無奈:“我只是一個普通人。”
“我相信。”太阿打斷她的話,指尖輕點茶杯,眼神柔和:“茶要趁熱喝,涼了就變味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