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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竹漪的肩線在女演員說小女兒一詞時很輕地顫抖了一下,她笑了一聲,低輕到幾不可聞,唇邊的弧度上揚又垂下,轉瞬即逝,她沒有感情地說:是啊,我對芒果過敏。
若不是離得很近,秦至臻大概也會如旁人一樣,根本察覺不到葉竹漪說這句話時聲音都在顫,她仿佛看見葉竹漪這具皮囊下的靈魂猛地掙扎了下。
葉竹漪的聲音像爪子一般狠抓了一把秦至臻的心臟,聽得她疼,心疼。
一眾人做出原來如此的表情,不再盯著女演員看了。
什么情況?周雯擠開圍成一圈的造型師助理們,湊上前來關心地問道,什么芒果過敏?哪兒來的芒果?
口紅被人換過了,應該是沾了芒果汁液,葉老師對芒果過敏。金姐很愧疚,我差點就給葉老師涂了,幸好秦老師攔著。這要是過敏了,戲還怎么拍?過敏可大可小,葉老師萬一有
金姐連忙打住話頭,呸呸呸地說,我這壞嘴,還好沒事,還好沒事。
秦至臻眉梢微微一挑,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葉竹漪。
對不起啊金姐。葉竹漪語氣比金姐更愧疚,我本來是聞到了點味道,但見周阿姨過來,一打岔我就給忘了這事了。
哎呀,你也真是,這事你都能忘。金姐嗔道,還好有秦老師。
葉竹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抬眸看著秦至臻說:謝謝。
表現很自然,秦至臻眸光沉了沉,在心里說,演的挺好。
金姐看著手中的口紅心有余悸,也不知道是誰換的。她掃了眼小助理們,都是合作多年的團隊成員了,彼此都知根知底的,而且化妝師在化妝品下手去害同行的話,被發現了哪還有人敢用。不可能是他們,那會是誰呢?
我們之前都出去了,化妝室里沒人,是不是那時候有人來換的?有人提醒道。
葉竹漪做出突然想到的樣子說:我回來的時候看到有人跑過走廊,沒看清人,只看到了黃色的裙擺。
瞬間所有人的目光又落到了女演員身上,她穿的正是黃色裙子。
空氣都凝固了,氣氛很微妙。
周雯替女演員解圍道:我和田老師一直在一起,而且她也不知道小竹子芒果過敏不是。
一眾人反應過來了,連連點頭,收回了視線。
隱在人群中的小喬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皺起了眉頭,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收握起來。
怎么老有人不好好拍戲,搞這些烏七八糟的事。周雯眉頭皺的很緊,她看不上娛樂圈里這些為了上位就害人的腌臜事,啐了一口,拿過金姐手中的口紅,我去給老路好好說道說道,可不能讓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好湯。
秦至臻沉默不語地倚著化妝臺站著,不動聲色地觀察葉竹漪的動作和神情,間歇性地也會看看跟著周雯一并進來的女演員。
她心里有了兩個推論葉竹漪已經知道是誰對口紅動了手腳,出演沈母的女演員和葉竹漪是認識的。
金姐換了個口紅給葉竹漪涂,整個妝造算是做完了,只差換衣服了。
周雯這才給女演員和葉竹漪互相介紹說:這是出演沈蔓青一角的新生代演員葉竹漪,小丫頭靈氣著呢,老路還說她和你一樣是天賦型的。說完,周雯又對葉竹漪說,這是出演你在劇中母親的田老師,姓田名婷。以前啊和路導一起拍過不少戲的。
田婷露出溫婉的笑容,她的目光落在葉竹漪的臉上,眸里的光漾了漾,你好。
很客氣。
葉竹漪錯開田婷的目光扯了扯嘴角,伸出了手,田老師好。
禮貌又疏離。
田婷微微一愣,臉上的笑一瞬間變得有些悵惘,她也伸出手握住了葉竹漪的,目光定定地看著葉竹漪的手。
葉竹漪的視線掃過田婷無名指上的鉑金戒指。
兩手相握,沒有多停留,葉竹漪很快就松開了手,田婷蜷縮了下手指才收回去。
周雯招呼她們各自把衣服換上。田婷跟在周雯身后走出了化妝室。葉竹漪盯著田婷的背影,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直到眼睛瞪得有點發酸,直到秦至臻站到了身側問她:不去換衣服么?
葉竹漪眨了眨酸澀的眼,低聲道,換的。
她側過頭看了眼秦至臻,眼底紅紅的,琉璃珠般的琥珀瞳仁蒙上一層淺淺的霧。秦至臻心猛然一緊,想問的話倏然就哽在了喉間,問不出口。
葉竹漪別開眼,去了隔壁換衣間。
秦至臻遲疑了一會兒才走出化妝室,身后有人竊竊的交談聲在秦至臻出門前傳入了她的耳內。
田婷?不就是嫁給鉆石大亨的那個嘛?長得真好,都看不出來是兩孩子的媽。
我之前看八卦說她是母憑子貴、小三上位。她老公可花了,現在還有小四小五呢。
有就有唄,反正她現在是坐穩正房,除了愛情什么都有。
*
片場里劇組的工作人員有條不紊地來往忙碌著,人群穿梭而過,葉竹漪一眼就看見了在和飾演奶奶的演員交流著的田婷。
田婷一身鴉青色的旗袍勾勒出姣好的身段,看得出來,不僅是那張臉保養得好,她對自己的身材也維持得很好。
她是蹲在老演員身邊的,微側著頭,做出側耳傾聽狀。姿態放的很低,乍一看真是一副母慈女孝的好圖。
田婷露在空氣中的耳朵上戴著藍寶石耳環,折射出來的光刺得葉竹漪眼睛發澀。
葉竹漪走過去時田婷才站起身,許是蹲大久了,剛站起來時身形晃了晃,葉竹漪垂在身側的手抬起。
田婷眸光一亮,身旁的助理及時扶住了她,葉竹漪只是抬手撩了下頭發,田婷眼里的光又暗淡了下去,她用低不可聞的聲音喚:一一。
葉竹漪手指微微一動,置若罔聞。
趁著副導安排燈替走位,路不平走了過來給三人講戲,她也是剛見到田婷,講戲之前便寒暄了一番:真沒想到你會主動找我,幫我解了燃眉之急,感謝感謝。
葉竹漪抬了抬眼皮,瞄了眼田婷。
是我要感謝你給我個機會再演戲。田婷笑道,我好久沒演了,還要你多擔待了。
路不平挑了挑眉,不以為然:天賦型選手,別大謙虛。來言歸正傳,我給你們理一下戲。
這段戲是沈蔓青的回憶,回憶中母親半逼迫她做舞女養家,很壓抑,路不平更希望三人能代入情感一氣呵成演繹出來,所以她沒有說怎么去演只是大概分析了人物的心理。
三人聽得很認真,路不平也不知道她們能不能體會,說道:先來一遍。
路不平比了一個手勢。工作人員以及演員各就各位,路不平走到監視器前,看了眼旁側的人笑道:你沒回酒店?
秦至臻聳肩:來看看。
看吧。路不平說完對場記使了個眼色。
場記打了板。
昏昏黃黃的燈光灑落在屋里,添了幾分悶熱感。銅鍋底下支著爐子,火舌舔著鍋底,鍋里的藥汨汨沸煮著,裊裊白霧熱氣從鍋蓋的小孔里鉆出。
屋里三個人三處地,葉竹漪坐在爐旁的小木凳上看藥,老大大躺在床上時不時悶咳兩聲,田婷坐在桌邊穿針引線繡著荷包。
奶奶的藥快沒了吧?田婷嘆了口氣問。
炭火嗶啵了一聲,葉竹漪答道:還夠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