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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鳳飛翱翔兮,四海求凰。無奈佳人兮,不在東墻。將琴代語兮,聊寫衷腸。何日見許兮,慰我彷徨。愿言配德兮,攜手相將。不得於飛兮,使我淪亡。
撫完一曲,明曄似乎興致高昂,命人取來一壺酒遙遙示意了陸瑾佩一下,拔了壺蓋,微笑著將其中的佳釀一飲而盡,順手擱在了琴案上,踉蹌著向陸瑾佩走了過來,在她身邊坐下,倚在秋千上勾著唇角閉著眼睛不再說話。
她甚是悲憤地對明曄比劃了幾下便被他緊緊地攥住了手,掙也掙不開,就聽這人酒意十足的道:“阿佩……我真高興……”
宮人和商量好似的,一窩蜂散的沒了影子,陸瑾佩覺得有點冷,裹了裹身上的斗篷再瞧瞧身邊的人一眼,好像沒什么回去的意思。不過這也是好事,都醉成這樣了,晚上應該沒什么事情了,就不和一個醉鬼計較了。
其實,她不知道事情還不小。
明曄決定一整天陪著她解悶完全是臨時起意,他就是嫉妒她說秦作庭給她寫了情詩,盡管他知道那不是真的。但是以兩人的關系來說,寫寫情詩再正常不過,所以他覺得堵心,憑什么自己的女人成天把別的男人掛在嘴上,于是決定留下來,讓她一整天滿眼都是他才覺得稍微舒了一口氣。
不過他忘了,按照慣例是要去長樂宮看滎陽。
因為自從他掌管了大靖之后,傅太妃按照原來的商議要把滎陽嫁給他。
本來滎陽是喜歡傅堯徽的,要不也不會曾經不顧眾人的眼光大半夜把人截回宮里去準備成就好事,無奈傅堯徽心有所屬,滎陽就覺得頗為沒面子。在這么個時候,明曄出現了。
以前她母妃與她說過,如果傅家成就大業就要把她嫁給明曄,起先一百個反對,但是自從見到明曄的第一眼,和他說過第一句話起,滎陽就覺得以前那么瘋狂地喜歡傅堯徽是個多么扯淡的決定。看看人家明曄,生得又好,又溫柔似水,對她百依百順,而且她以后可以做皇后,最關鍵的是他說了喜歡她這樣有個性的女子,瞧瞧,這么好的男人她怎么能夠放過。
于是在一個月黑風高的晚上,成就了一樁詭異的好事。
投桃報李,明曄起事的那天晚上,所需的人馬是利用滎陽的令牌把亂七八糟的人和兵器放進宮里來的,連她哥被挾持事的始作俑者都是她。那么明曄就對她越發的好了,每晚都宿在她宮中。
今天也不例外。
滎陽在長樂宮這邊已經如同往日一般擺開了十足的架勢準備迎接她最愛的男人。桌上的飯菜都是按照明曄的口味做的,被她親自過目了好幾遍,這才放下心來。她又坐在妝臺前,用明曄今天派人給她新添的首飾梳了個淡雅妝,待會要仔仔細細地教他看個夠;又特意地在臉頰上抹了些胭脂,教自己在燭光下看起來特別得秀色可餐,把梳好的發髻來回拆了好幾遍,就連耳墜都換了幾對這才猶豫著坐到宮門口等著。
可是等來等去,明曄沒來,倒是有宮人來回話,帶來一個晴天霹靂:殿下如今在壽昌宮陪著太后,今晚就不來了。
事實確實是這樣,雖然沒人說起過這事,不過殿下他一臉興奮地帶著滿臉不悅的太后去御花園溜達,又是彈琴又是喝酒,最后都攥著太后的手不肯放開……再接下去就少兒不宜了,他不來回稟一聲還能干嘛。
滎陽聽了宮人的話,嬌艷欲滴的臉色霎時就落了一層寒霜,這種落差就和女神一樣的出場,狗一樣的歸來,是個正常人一時間都無法接受。她臉上淡雅的妝被她兇神惡煞的氣質給攪得四分五裂,和街頭賣藝的丑角似的,在雍容的宮殿里顯得無比的突兀。
宮人走了,長樂宮里伺候的宮女生怕摸著主子的逆鱗也撤了,就剩她一個人對這一桌子熱了好幾回的菜獨自垂淚。最后以至于把所有的杯盤碟子全都砸在了地上,坐在一堆狼藉里又哭又笑。
又是陸瑾佩,怎么哪里都有陸瑾佩,簡直是陰魂不散。
她之前喜歡傅堯徽,傅堯徽聲稱喜歡陸瑾佩不能同她在一處,如今放下了也就算了;好不容易有了男人,有了屬于自己的幸福,那個不著調的什么時候又橫插一杠子來攪和,自問無仇無怨,為什么就不能放過她?
那個女人除了長得好看,性格和瘋婆子一樣,有什么好的?她要不要弄死她?
☆、第85章 有道是你行你上
滎陽這輩子什么都吃過,就是沒吃過這么大的啞巴虧,而且這些還是拜眼中釘所賜。心中的怒意已經難以用正常人的語言來形容了,于是就頂著一身殘羹剩飯,在眾宮人驚掉下巴的場景中風風火火地大踏步沖向了壽昌宮。
所以指望一個妒火攻心的女人能做出什么善解人意的舉動那簡直是癡人說夢。
路上的滎陽在瑟瑟的寒風里劇烈地奔跑,一邊嚎啕大哭,一邊怒火蹭蹭地往上直冒。她就不相信了,一日夫妻百日恩,何況他們山盟海誓,互許終身,怎么就能被陸瑾佩那個狐媚子輕易地把男人給奪走了呢?那個不安分的女人,肯定是看自己的哥哥大勢已去,要勾引明曄來另投高枝求得榮華富貴,真是太不要臉了!
就這么忐忑顛沛了一路,終于到了壽昌宮門口。
瞧著那處燈火通明,門口還有幾個宮人踮著腳往東邊張望,滎陽的心里又燃起一線希望,看這架勢人肯定是還沒有回來。只要不進宮,只要不上床,萬事都好解決。
然而她很快就發現,她把這個世界想象得過于美好,她把男人在床上的話太當一回事!
還沒等人到跟前來問她,東邊的路上就出現兩個人影,一個高大,一個瘦小。瘦瘦小小的在前面,手里似乎還扯著什么東西,后邊一個倒是身材高大,不過走路踉踉蹌蹌,腳步飄忽,一會往左一會往右,就是和前邊那人的腳步唱反調。
走的近了才看見陸瑾佩用身上的披帛把醉酒的明曄一雙手給綁了,留下一尺來長的距離攥在手里,一路給人拖了回來,后面的明曄反而耍賴似的笑著,一個勁兒往她身上黏,被甩開也不氣餒,依舊我行我素。
明曄在她那里從來都是優雅從容的,舉止高貴,連她這么養尊處優的一國公主都相形見絀,哪里見過明曄這副伏低做小的模樣,眼淚啥時間又涌了上來。
陸瑾佩被明曄折磨地也很想流淚。
飲酒過度是件痛苦的事,了解她如何把明曄拽回來就能有深刻的體會。這人是醉了,但是扔在風里不行,一刀解決也不行,總之是不能讓他出一點差錯,否則秦作庭計劃的事情還沒開始就結束了怎么辦?
她又不想跟他親近,索性拴上拖回來吧。她沒有照顧過醉酒的人,看到跑過來見禮的人終于在一路拼死拼活中看到了希望。于是更加同情上回她醉酒被壓著在山洞里一整夜的秦作庭,陛下,您真是辛苦了!
御花園離壽昌宮不遠,走得卻甚是艱難。你往右,他往左,你順著他他又不樂意了,而且總喜歡往她身上黏趁機占占便宜,這一路走來出了一身的汗,眼瞧著到了宮門口看見幾個明曄身邊的人,那心情真是妙不可言。
伺候的人見他們回來了,長出了一口氣,又看了眼明曄如今的狀態,嚇得跪在地上又不敢說話了。陸瑾佩可不管他們,把披帛往下一扔,喘了口氣道:“你們誰……把他弄回去?”
眾人面面相覷,有一個膽子大的道:“娘娘,殿下有旨今兒宿在壽昌宮,煩請娘娘莫要推辭。”
宿你大爺,當她傻么?
陸瑾佩翻了個白眼,身后被人架著的明曄聞言暈暈乎乎地對她笑:“阿佩……我想留下來……陪你,你看,你今天笑了很多次呢?”
身側不遠處,叮叮當當的脆響乳白色的珠子撒了一地,還有幾個滾到了她腳邊。
明曄不耐煩地睜開了眼睛,迷離里頭里頭醞釀著怒意。低著頭看了半晌才辨別清楚腳下的物件,一腳踢開,對著眾人道:“還不把這些……收拾掉……絆著娘娘,你們,你們都去陪葬!”
那是他曾經親手給她戴在腕子上的,說是每一顆都代表了他的心意,如今,都是假話么?
陸瑾佩的目光越過跪在地上亂成一團的人,這才往三步開外的人瞅了一眼,滎陽滿臉是淚愣愣地站在站在那里。瞧她看她,她摸了一把眼淚,恢復了往日趾高氣昂的樣子斜了陸瑾佩一眼,冷哼道:“嗤,無用的人做什么都不成器,連伺候個人都不會,養著你呀凈會糟踐糧食,哦,”她掩唇笑了笑,“我忘了,你還會攀高枝,真是人不可貌相。”
陸瑾佩呲了呲牙,側身讓了個道:“您請您請!”誰想伺候人,真是太特么的坑爹了,你行你上。
明曄已經醉到游魂癥狀的晚期,念念耷耷就往地上滑,滎陽眼明手快一把扶住惡狠狠地瞪了陸瑾佩一眼,勾著驕傲的笑容往自己的寢殿方向去了。跪著的人抹了抹汗,面露驚恐的目光在兩人面上來回穿梭。果然是那什么過的人,伺候起來得心應手,連一路上相扶相持都散發著嫻熟的韻味,柔情蜜意把話家常都絲毫不差,明曄臉上的表情都輕松了許多。
陸瑾佩甚是猥瑣地摸著下巴,果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啊!
第二天一早,明曄大馬金刀地在長樂宮里坐著,連旁邊端著茶的小宮女手抖哆哆嗦嗦地端不穩。滎陽起身的時候,本懷著滿心的愉悅和羞澀來見明曄,不想到他說的話都帶著邊邊角角的針直往她心里戳:“本宮瞧著你每日幫著傅太妃前后操勞,原以為你是個精明能干的。怎么著,竟然還有閑情逸致去別人的宮里做出這等事情來,那是你能去的地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