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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側身坐起來,明顯感覺到腿間明顯的不適,有些事情對他來說不用想都明白,他扯了扯被子,一股淡淡的熟悉氣味撲面而來,他覺得自己的臉再燒,許久,都沒有過這種感覺。
他因為想她夜不能寐,又因為得到她也想他的消息而激動至此。
早上起床,段靂帶著人來收拾床鋪,瞬間驚嚇一干人等。段靂覺得自己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偷偷地望一眼神色疲憊的皇上,這個帶著倦意的臉上充斥著歡樂的笑容,是什么情況?
作者有話要說: 偶這是在寫什么,捂臉……遁走……
☆、作為人質一日記(大修)
陸瑾佩可不知道秦作庭大半夜地在肖想她,因為她剛把東鵲給綁了,準備和傅堯徽一道深入敵人內部打探消息。
京城偏北,入了秋便是干燥異常,常常無端的大風還呼嘯而過,連打更的人叫起天干物燥,小心火燭都格外的賣力。
振遠隘口去京城尚還要往北些,如今已有了天地閉塞的凜冽寒冬之意,狂風呼嘯,卷起滾滾的塵土和無根的飛蓬,接天蔽日的,聲勢浩大。殘陽孤影,散在干涸黃土地上,偶爾瞧得間掙扎的枯草,很是可憐。
傅堯徽親自領了一小隊人打頭先往振遠隘口的方向去,身后隨著六百精騎,半百一隊,由各校尉統領,十里為距,扇面散開。絡繹不絕的馬蹄聲驚起嘶鳴的飛鳥,再不肯輕易地棲息在空蕩蕩的村落里。
由于陸家軍嘩變,臨近的村落逃的逃,散的散,距隘口還有三十來里就不見了人跡,定州知府宋仟和通判胡廣信被亂軍俘虜,如今生死不知。
尚余五六里地就隱約可以瞧見振遠隘口灰撲撲的城墻,孤零零的,城門緊閉。路上風沙撲面,一行人滿頭滿臉的全是塵土,也顧不得收拾,僅是怕驚擾了亂軍,反倒緩了馬匹,徐徐向前,身后一片荒蕪蒼涼。
又行了一段光景,眾人凝眸望去,城墻越發的清晰,還能瞧見點點紅羽翎四處走動。
約莫百步遠,清脆尖利的飛矢流響劃空而過,驚破詭異的寧靜,徑直埋入馬前松散的沙土中。戰馬嘶鳴,險些勒將不住。
陸瑾佩瞇眸,瞧這一群守衛大氣磅礴地揮霍箭矢,倒像是毫不在意用度,這精力旺盛的大有馬革裹尸,光耀門楣之意,不愧是陸家的小將,只可惜當今圣上不好相與,瞧不得旁門左道。
思忖間,又一波羽箭不要錢似的,浩浩蕩蕩往處落,距打頭的校尉尚有一段距離,看這樣子分明就是挑釁,也不大像是威脅。
傅堯徽領得這些個近衛,全是些意氣風發,在京中苦求無仗可打,憋了一肚子的怨氣,甫一到前線,哪受得了這等無端的閑氣和侮辱,一時間紛紛拔刀就要往前沖,如不是傅堯徽及時攔下,估計這個時候早串成了幾十個刺猬。
傅堯徽和陸瑾佩一左一右并肩徐步而行,繞開了地上橫七豎八的亂箭。
他望了一眼城墻上虎視眈眈的叛軍和森冷的鎧甲,回頭對她肅然道:“一時我護著你,萬事小心?!?
“好說?!标戣妪b了齜牙,一展執筆官文袍闊袖,滿不在乎的模樣。
方才與城上叛軍交涉半晌,在如天女散花般的流矢里,好說歹說才同意只放傅堯徽一人進城詳談,絕無出城面接圣諭的可能。
臨了似是瞧見了傅堯徽身旁眉清目秀的佩小哥,一身文官衣袍,弱不禁風模樣,琢磨著也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酸儒,哈哈仰天大笑幾聲,竟然讓隨著一道進城。
陸瑾佩喜上眉梢,這些個人果然遂了她的愿,真要普天同慶啊。
反觀傅堯徽,莊嚴肅穆的模樣,一臉的惆悵和擔憂。今日便換了一身紫色文官模樣的朝服,廣袖長袍,為得是一顯圣上仁慈,誠意招降,要這些叛軍降低防心。
哪料,陸瑾佩一路斗篷覆身,直到城下才瞧得見一身執筆官的袍服,他暗自皺眉,這丫頭是鐵了心欲隨他一道進城,城上叛軍要她跟從,無非是想牽制于他。
待越過坑坑洼洼的戰壕,至斑駁的城墻之下,一左一右墜下來兩物,左邊是拇指粗細的土黃麻繩,右邊也是同等的兩根麻繩,不過在盡頭松散的拴了個木板子。
就聽見城上有人粗獷又愉悅地喊話:“傅大將軍,你是個真男人,咱們今兒倒想見識見識你的身手;這邊的小兄弟,念你年紀輕輕,我們做哥哥的關心你,你就坐著這板,哥哥把你吊上來,大家說是不是?。抗?
傅堯徽瞧著眼前飛揚著線頭的麻繩子,眼睛里的戾氣更甚了些,連背在身后的手都攥得直響。
陸瑾佩渾身就是一抖,她自小沒臉沒皮慣了,如今有個板子拽她上去,可要比徒手攀繩子,劃傷她的纖纖玉手好的多。
可這人自小金玉堆里長大,鮮衣怒馬,眼高于頂,如今受得這份奇恥大辱,她很擔心他會把拳頭揮到臉上來,真的是太可怕了。
她畏畏縮縮一副怕極了的模樣,攥住麻繩,抬起腳,顫顫巍巍地往板子上邁。一連邁了好幾次,險些摔下來,才在傅堯徽的攙扶下坐上了窄窄的木板,煞有介事的揚起恐懼的臉,衣冠歪斜,驚悚地看了城上的守衛一眼。
那城上的人笑得更歡了,拽她的繩子還故意慢了幾分,抖了幾下。
陸瑾佩低著頭,喜滋滋地瞧著扯著麻繩攀城而上的傅堯徽,在此起彼伏絡繹不絕的笑聲里,歡快地道:“世子,您老努力,我討個巧,就先行一步啦,慢行慢行?!?
“……”傅堯徽又氣又樂,一時也加快了步子。
陸瑾佩就這么一路晃晃悠悠地被人拽了上去,臨到墻頭,胳膊被人猛地一扯,連拖帶拉的給摜了個踉蹌,瞬間被人圍住。
她險險扶住城墻豁口,在眾叛軍不懷好意地嘲笑里,假意恐懼的低下頭去,仔細地瞧著飛快爬上城墻的傅堯徽,身手真是好呀,引得她都躍躍欲試。
“本將要確保知府宋仟和通判胡廣信兩位無恙,才會傳皇上的招撫圣諭?!备祱蚧瞻底郧屏岁戣逡谎郏爬事暢鲅浴?
“哼,胡廣信那老小子不識好歹,叫俺們殺了,人頭就在那旗桿上掛著。宋仟你倒是可以見上一見。不過,這小兄弟必須留在這,才能領你去?!奔s莫過了一小會,才有個領頭模樣的人極是不耐地對二人要求。
陸瑾佩仰頭去看,這人兇神惡煞似的面目,紫黑紫黑的臉,腮邊盡是胡茬,揮舞著把刀,刀就在她面前三尺之處,她很想一把奪過來,照葫蘆畫瓢地給他也舞上那么一通,教他知曉,什么是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佩小兄弟按著約定留在了這,雙手被縛關在城樓上的一個破舊小屋里,眼前的窗戶大開著,外面就是那根據說掛著胡廣信人頭的旗桿。
她在角落能看得分明,那旗桿上血跡斑斑,瞧不清楚頭顱的表情,大抵也是死不瞑目吧。
很快不在腦海里翻來覆去的想恐怖的場景,只道秦作庭那般睚眥必報的禽獸,怎么會輕易地招降這些亂軍?還有,這些人當真是要反抗新皇的帝制?
有些守軍神情猥瑣,閑散地守在外面,偶爾向她張望兩眼,瞧她一副被旗桿上的人頭驚愕得快要哭出來的模樣,交頭接耳一番,放肆地哈哈大笑。
更有甚者,靠在窗戶邊,也不避諱她這么個膽小如鼠之徒,暢快地聊著天。就聽有人道:“哎,這個所謂的傅堯徽還是個世子,瞧這一副正經的樣子,也不想酒色熏心的,不是說紈绔世家的公子哥都是從里爛到外的嗎?”
陸瑾佩默默地低下了頭,果然這種接地氣的說法,她還是不大適應;若是傅堯徽那廝聽見了,唔,估摸著會大不適應。
旁邊又有一個人接話:“哼,世家弟子哪有好東西,前些日子不傳聞他有斷袖之癖么,和一個眉清目秀的兵眉來眼去的?!?
這北方之地瞧著陰寒偏遠,不成想這消息傳得倒是挺快,連新晉的懷遠大將軍有這等隱晦的嗜好都了解的一清二楚,莫要說京城。傅老頭,我很為你憂傷。
前一個人又道:“你這話說得就不對,世家怎么沒好人,咱們原先的二位陸將軍不就是頂好的人,可惜了,唉。”
后一個人接過話茬:“誰說不是呢,皇帝怎么能不問青紅皂白的就直接將陸家殺光,那新來的安撫使也是個吃干飯的,寫個奏折也寫不清楚。”
這廂得到的一手消息略微有些多,陸瑾佩眨巴眨巴眼睛,思前想后繼續聽幾個人插諢打科地抱怨:“這些個當官的除了不管我們死活,連同僚也打壓。你聽說過么,傅陸兩家有世仇,陸大將軍戰死,二將軍下落不明,誰知道那日來的是真的二將軍還是假的,那老不死的就這么寫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