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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項圈扔到地上,海音寺命看著睡得很沉的小老虎,他蹲坐下來,紫色的眸子里帶著一點微妙。
小老虎,我告訴過你不要傷害自己吧,你需要有保護(hù)自己的能力。
好不容易讓一個明白了保護(hù)自己的重要,結(jié)果又來一個這樣的。海音寺命撫摸著小老虎身上的皮毛,等你醒過來,一定要告訴我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沉睡中的小老虎發(fā)出一兩聲輕微的嗚嗚,海音寺命知道他不舒服,畢竟沒有人在倒刺刺進(jìn)脖子里后會舒服。
不要哭了。
中島敦蘇醒的時候看到了天空,天空中亮起星星點點的光,旁邊似乎有一盞燈,散發(fā)出淡淡的熱量,他恍惚間感覺自己正躺在家里的床上。
但是這是不可能的,在昏迷之前他清楚的記得自己還在往廣津先生那邊趕,很快就能到達(dá)約定的位置,這樣昏迷過去實在是有些不堪用。
中島敦努力撐起身子,下一刻他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他伸手摸向自己的脖子,卻只摸到了一圈繃帶,他脖子上的項圈已經(jīng)被清理掉,甚至傷口也被纏上了繃帶,以及他似乎正坐在一件衣服上,周圍也是他沒有見過的場景。
你醒了。一個聲音響在身后。
中島敦驚了一下,他連忙轉(zhuǎn)過頭來,在他身后幾乎一折就斷的枯樹上,少年坐在那里,一點幽光照在他的臉上,像是撒了一層金色的帷幕,讓他看上去顯得更加柔和。
完全不像是個壞人。
那個你是?
海音寺。海音寺命在枯樹枝上晃來晃去,我明明和你說過,怎么你現(xiàn)在就忘記了嗎?
海音寺?中島敦單膝跪坐在地上,他仰頭疑惑的看著海音寺命,我們不認(rèn)識吧?為什么要把我?guī)У竭@里來?
海音寺命理所當(dāng)然道:因為我們是朋友啊。
朋友?中島敦更加莫名其妙,抱歉,我不認(rèn)識你。
沒關(guān)系,現(xiàn)在我們就認(rèn)識了。海音寺命從枯枝上跳下來,小老虎,真是的,怎么把自己搞的這么狼狽,搞的我差點都不認(rèn)識你了。
中島敦茫然的看著他,請不要,自說自話,好嗎?
很奇怪,真的很奇怪。
面前的少年一直都在笑著,他的笑容溫和又輕快,帶著少年特有的生機(jī),一看就是一個從未經(jīng)歷過苦難的孩子,但是這個和他完全不一樣的人卻突然出現(xiàn),將他帶到奇怪的地方,還說什么成為朋友。
朋友?他真的能得到這樣奢侈的東西嗎?
不,難道是太宰先生的另一個考驗?
抱歉,我現(xiàn)在要離開了,我還有任務(wù)。想到這里中島敦臉色瞬間慘白,他站起來想要離開,卻被海音寺命被后面拉住了手腕。
真的要這么快就離開嗎?
抱歉,請放開我。中島敦試著將海音寺命的手拉下來。
但意外的是,明明面前這個少年看上去羸弱的很,自己卻完全掙脫不了這個力道,中島敦不得不用上虎的力量,卻驚訝的發(fā)現(xiàn)即使是這樣他也完全無法掙脫,在此時此刻,只要海音寺命不允許他離開,那么他便無法走出這片林子。
放開我!
放開你?然后呢?海音寺命微妙的開口,讓你再回到港口黑手黨,然后繼續(xù)自虐般的活下去?
話說現(xiàn)在的港口黑手黨首領(lǐng)是誰?森鷗外?還是其他人?
中島敦不斷的想要收回手,請放開我。
給我老老實實呆在這里。海音寺命紫色的眸子里帶著一點冰冷,語氣里是不容置疑的堅決,中島敦,在你徹底恢復(fù)原樣之前,別想離開這里。
為什么?中島敦奇特的喊著,我們并不認(rèn)識,你為什么要強(qiáng)迫我留下來。
海音寺命重重的嘆口氣,用少年的語氣宣布著,你就當(dāng)我是個過路人好了。
絕對,不可以去敦君。一個聲音在中島敦的腦海里反復(fù)的環(huán)繞著。
中島敦發(fā)出凄慘的聲音,他迅速翻身想要離開,但卻有一個人阻礙著他的行動,并不準(zhǔn)備讓他離開,少年輕易的擋下他的襲擊,毫不留情的將他擊倒在地,他被摁在地上,巨大的掙扎力道讓他的骨骼都發(fā)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放開我!
不能違抗,太宰先生的命令。中島敦用力的想要從海音寺命手中掙脫。
我錯了,我錯了。
海音寺命將中島敦摁到地上,他看著中島敦的眼睛,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開口道:不,你沒有錯。
可惜現(xiàn)在的中島敦什么都聽不進(jìn)去,他陷入巨大的恐懼和罪惡感中,無法排解的后果便是他只能嘶吼著自毀,或是聽從某個人的命令將周圍的一切完全清除,他的心里和世界都因為某件事被徹底摧毀。
想要重新構(gòu)建中島敦的內(nèi)心并不容易,因為這是一個從小生活在特殊環(huán)境中的孩子。
可怕的童年加上某個人的刻意引導(dǎo),將中島敦摧毀的猶如被打碎的玻璃,那些裂紋一條條的呈現(xiàn)在他的身體上,只需要輕輕一碰,他立刻就會碎掉,變成一攤扎人的玻璃碎屑。
只要是赤著腳走上去的都會被他刺傷。
中島敦!海音寺命放大了聲音,你聽到了嗎?你沒有錯!
不!中島敦近乎嘶吼著,是我孤注一擲,是我根本不知道真相,是我殺死了那個人!
海音寺命用力的將他壓下來,那好,我問你,他是不是真的傷害過你,是不是真的體罰過你,是不是真的無緣無故的針對過你?
你到底在鉆什么牛角尖?用尖銳的惡意來掩飾善意,甚至用這樣極端的方法來教育孩子,你會有所怨恨難道不是正常的事情嗎?一個人家暴你虐待你,只要他對你心存善意你就需要感恩戴德?中島敦,你是笨蛋嗎?!
中島敦咳嗽著想要從這里逃離,他不斷的往前掙扎,手腳用力到脫臼也不在乎。
這種近乎自毀般的執(zhí)念真的驚到了海音寺命。
在這個人甚至想要直接斷掉自己身體的一部分逃離的時候,海音寺命不得不暫時結(jié)束了他們之間的溝通,讓中島敦再次沉睡過去。
把手從中島敦身上拿下來,海音寺命嘆口氣,他用力的捂住自己的眼睛。
中島敦病的很嚴(yán)重。
在孤兒院中的日子他便是一枝半枯萎的花,因為童年的不幸對世界上大部分的事帶著小心翼翼,即使在他所誕生的世界中也是帶著微妙的自毀感,更別說在這個世界進(jìn)入港口黑手黨,在因為親手殺死孤兒院院長后,這朵花終于完全凋零。
港口黑手黨的首領(lǐng)做到了。
他得到了一個永遠(yuǎn)不會反抗他命令的白色死神,得到了一個再也沒有靈魂的中島敦。
中島敦的睡眠很差,因為他一躺下,一閉上眼睛,腦中就會不斷回蕩著那個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