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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是李燃上小號,萬一輪到她要上大號怎么辦?
“本來我還想洗澡,”李燃咧嘴笑笑,“坐了一夜火車了,我們男生愛出汗,我沒想到南京這么熱,還穿多了,”他勾起運動衛衣領子聞了聞,“老覺得不自在。”
見夏毫無必要地從床沿迅速站起來,更像個服務員了,“你去吧,反正剛吃完飯,晚飯也不著急,快去!”
李燃看著她:“見夏,我是想說,咱倆真不用省那一間房錢,現在不是旅游旺季,房費不貴,我手頭也沒緊巴到那個份上。這賓館撒氣漏風的,我看出來了,你也不自在,想換個衣服都沒處躲。我現在就去前臺重開一間,然后我直接去新房洗個澡,半個小時后前臺集合,帶你去看鼓樓看城墻,晚上就近找個有名的館子吃飯,好不好?”
勇氣向來就是一瞬間的事,早就被剛才微妙的尷尬沖淡了,也不知道該怪她有勇無謀,還是該怪太陽遲遲不落下去,屋子太亮了,照得她無所遁形。
李燃臨走前囑咐,他一離開,就立刻把房門反鎖,白天晚上都一樣,別人敲門不要開。
見夏獨自在平整的單人床上坐了一會兒,也去洗澡,起身時還把床單上的屁股印捋平整,像在自己家一樣。淋浴噴頭堵了一小半,水時冷時燙的,她緊閉雙眼仰頭沖水,手輕輕撫摸著腋下——才一夜過去,還是平滑的。
饒曉婷叮囑了她很多小事。臨行前一天晚上,陳見夏在宿舍樓的公共浴池用屈臣氏買來的小剃刀給自己剃腋毛,躲在最里面,生怕別人看見。偏偏宿舍的淋浴房每天只開一個小時,沒有隔間,一共八個龍頭還有兩個是壞的,不斷有人擠占她旁邊的位置,她做賊般心驚膽戰,一直磨蹭到浴室停水,人都走沒了。
賓館的熱水比宿舍澡堂的穩定充沛,她安心沖了好一會兒。接到李燃的短信時她剛好吹干頭發,差點下意識又扎起馬尾。
李燃已經在電梯口等了,看她走近,愣住了。
見夏靜靜等著他講話。
她穿了一身深藍底嫩黃碎花的a字形及膝連衣裙,用據說批發市場一塊錢一條的細編織腰帶扎出了腰身,外面搭白色針織開衫,光著腿兒,穿一雙白色厚底的寬帶松糕涼鞋——街上好多女生穿,正流行。
然而李燃脫口而出:“你不冷啊?”
見夏羞憤:對,我就是凍死也要臭美!我不要臉!
她面上如常,微微搖頭,輕聲說,不冷。
電梯里兩人都沒講話,李燃不完全是傻子,他感覺到陳見夏鬧別扭了,但不確定是為什么,想了想,艱難補充道:“晚上跟白天不一樣,怕你凍著。”
見夏點頭,唔。
一路上奇怪的氣氛還是沒緩解。他們到了售票處,工作人員說,鼓樓公園五點關門,明天再來吧。
“怎么不早點來,到晚上里面烏漆麻黑。”阿姨講完,抬頭看見陳見夏拉著臉,以為她因為白跑一趟生氣,怕李燃會掉腦袋,又熱心建議道:“外頭拍拍照好了,給女朋友好好拍,小姑娘特意打扮漂漂亮亮的!”
火上澆油了。
陳見夏說什么都不肯照相。
倆人步行去看明城墻,朝玄武湖方向走,前后差半步,陳見夏走在前,李燃一追上,她就加快幾步拉開一點距離,但是她的腿長步速如何能與李燃比賽競走,松糕鞋也穿不慣,腳背上的帆布帶趿拉趿拉的,被他追上一把拉住。
天還亮著,但太陽已經落到建筑后,湖邊陣陣涼風,陳見夏孱弱的胳膊隔著一層薄薄的針織開衫,在李燃溫熱的手掌中控制不住地抖。
陳見夏知道他想說什么,搶先發難:“我不冷!”
“我沒問!我還什么都沒問呢!”
“你那什么表情,跟問了有什么區別?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想問什么?”
“但我就是沒問啊!”
“等于問了!!!”
為什么一著急就愛跺腳?是天生如此,還是從電視小說的女主角身上學來的呢?反正陳見夏氣得直跺腳,果然又崴了一下,李燃正好打破僵局強拉她入懷,緊緊抱住——陳見夏整個人已經抖成了振動模式的塑料殼小靈通手機,再晚一點,電池板都要凍碎了。
李燃把垂在胸口的連帽抽繩撥開,防止硌到她的側臉,用雙臂護住見夏的后背,薄薄的針織開衫勾勒出里面碎花裙的痕跡——背后的款式是v領。皮膚的溫度隔山打牛,燙到了李燃的手掌。
“腿我實在是護不住了,風從這邊吹過來的,咱們轉個角度,能擋一點是一點。”李燃在她耳畔講,十分懊惱,“早知道多穿件外套了,還能給你披一下,脫了這件兒我就光膀子了。走吧,打車回酒店一趟再出來,聽說晚上的城樓也漂亮。”
過了一會兒,他又說:“你今天穿得也很漂亮。”
“你別說了。”
陳見夏聲音糯糯的。她知道是自己作,雖然情緒過去了,小心思被戳破還是不好受,微弱地點點頭,希望這事翻篇。
他們回酒店,見夏換了長袖t恤、牛仔褲和球鞋,雖然也都是新衣服,但粉色t恤胸前有亮閃閃的珠串,見夏自己都覺得有點土,饒曉婷非要她買,她懷疑這件可能是壓在庫里賣不出去。
這次她在電梯間阻止了李燃開口,反正狗嘴吐不出象牙。
還是穿著普通的衣服更自在,見夏小口吸溜著紙碗里的糖芋苗,邊走邊吃也不怕掉在身上,又暖又飽,看李燃的時候也沒那么大氣性了,他非要給她在城門樓下重新照相,她也不再忸怩,答應了。
拍了幾張,都不怎么樣,開閃光人慘白雙眼血紅,不開就糊,陳見夏左手捧著紙碗小吃,右手比v,被拍出了傻乎乎的標準游客照,但也沒像旁邊的女生一樣去嗔怪自己男朋友。
她安靜得讓李燃愧疚,自己主動提,“都怪我。”
見夏不以為意:“晚上拍照就會這樣嘛,不是反光就是抖,昨天火車上不也說過。”
“不是,”李燃不知收斂,“是怪我沒早點夸你漂亮。我早夸,你早就在鼓樓公園門口照相了。”
陳見夏脾氣又上來了:“你不是早就夸了嗎,你夸我扛凍啊。不就是嫌我臭美。”
“打扮又不丟臉,我買新球鞋你沒注意到,我每次都主動伸腳讓你夸,剛才電梯間你直接問我不就得了,咱們倆都好了這么長時間了,有什么話不能直說的。”
其實跟好了多久沒關系,他倆剛認識還沒“好”的時候,他就逗她讓她賠一千五的球鞋,每次穿了新衣服換了新發型都會問她帥不帥,她就不會這樣。可能因為她是陳見夏,也可能只因為她是女生,漂亮如凌翔茜在學校里也不會這么嘚瑟自己的穿衣搭配,更不可能在嘚瑟過后全身而退。
“你還化妝了,是吧?”李燃捏了捏她的鼻頭,“冒油了。”
“你煩死了!!!”
陳見夏轉身就走,這回沒了松糕鞋的拖累,健步如飛宛如急著去點烽火臺,李燃從背后趕上來抱住她,把頭埋在她發絲之間,悶悶地笑。
她憋了一會兒也跟著笑,的確沒什么不能直說的,所以她背過胳膊去揉他毛茸茸的腦袋,問:“那你……高興嗎?”
我特意打扮,你高興嗎?我很重視這次跟你出來玩,很認真地準備了,你,高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