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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夏突然想起來,這就是那個拍李燃后背,又被李燃彈腦門的女生。她有點不舒服。
“……你是李燃什么人?”
女生大笑,嗓子有些啞。她看穿了陳見夏在意,故意答非所問:“我不是你們學校的。李燃跟我打賭,說我穿上校服混進去參加他們班大合唱,他們班主任認不出來,還真沒認出來,我輸了。”
說著她脫了校服,里面只有一件薄薄的黑色襯衫,領口扣子解開好幾顆,露出鎖骨處銀色氧化做舊的碩大十字架吊墜,仔細一看,中心嵌了顆骷髏頭,更像男孩了。
見夏不好一直追問,順著她聊,“怎么可能,合唱隊形都是排好的,班主任怎么會看不出來——”
許會:“他說他們班主任除了上課之外都不愛戴眼鏡,怕戴久了眼球突出來,五米開外基本分不太清誰是誰,他開學第一天在校外看見一個男的摸不著打火機,就給遞了個火,結果上課時發現是他班主任——還好借火時沒戴眼鏡,沒認出來他。”
見夏笑了,她還想再聽許會多說幾件李燃的事。許會的語氣不讓她覺得是炫耀或賣關子。
“他給人借火,也抽煙嗎?”
許會搖頭,“不抽啊。哦,打火機是給我的,你們開學那天我過生日,估計是從他爸家里隨便拿的存貨吧。”她說完從褲兜掏出一只方形金屬打火機,拇指開蓋,發出清脆的聲響,和見夏二叔他們用的兩元一只的彩色塑料打火機很不一樣。
許會吐了個完整的煙圈,嗆得陳見夏咳嗽。她爸爸不吸煙,每年只有過年那幾天在奶奶家會聞到二叔他們的煙味。
“你嫌嗆?”
許會問,見夏本能點頭,又胡亂搖頭,許會疑惑,“原來你是這種性格的女生啊,沒想到。”
就是說她唯唯諾諾的意思吧。見夏尷尬,但更想知道別的,于是忍著問:“你怎么認識我的?聽他說的嗎?”
許會雖然語氣不耐煩,但還是主動跳下窗臺,把煙扔在地上踩滅,打開窗子扔了出去,繼續說:“本來拿大合唱打賭就有點傻逼,我不想來,但一想,能順便見你一下,就來了。還挺巧,瞎逛正好碰見,省得找了。”
陳見夏錯愕。許會夸張地湊近陳見夏,目不轉睛地盯著,“也就一般人嘛,沒啥特別呀。”
陳見夏也是有脾氣的,稍微冷了臉,“就是一般人,誰跟你說我三頭六臂的?”
許會壞笑:“還能有誰?”
這四個字仿佛一架梯子,陳見夏不再矜持,直接順著爬了上去,“跟你說我干什么,怎么不說凌翔茜和于絲絲?”
許會不知道是故意整她,還是真不明白女生彎彎繞的心思,居然回答:“說過啊,都提過。他認識于絲絲那天本來跟我們約了晚飯,突然有個漂亮女生找上門,樂屁了,以為老天爺長眼,看他追校花受挫,又給他安排了一個。表面裝酷,結果直接飛了我們鴿子,帶于絲絲吃飯去了,被他發小當場撞見。這些你都知道吧?”
知道,但不知道李燃見到于絲絲后心里“樂屁了”。見夏心里酸酸的。
“他跟我說認識了個女生,開學第一天在醫務室認識的。那天他在校門口碰見梁一兵了。梁一兵把他頭打破了哈哈哈哈哈。”
見夏愕然。
開學第一天,梁一兵是帶著被退回的cd機去找于絲絲的。喜歡的女生考上振華了,他自己卻發揮失常,志愿落到了普高。這也就算了,居然還在振華校門口碰上絕交了的李燃——他再次被爸媽用建校費塞進了梁一兵夢寐以求的學校。
梁一兵心態徹底崩塌了。
李燃走過去要跟他說話,沒防備,梁一兵竟抬手就用cd機砸了他腦袋,轉身跑了。
陳見夏腦海中浮現出李燃在陽光下包著一腦袋紗布低頭擦拭cd機的側臉,不知機身上那道劃痕是不是來源于這一擊。她原本還有些奇怪,李燃怎么會隨身帶兩只cd機跟她換著玩,竟然是這樣。
看許會講述的樣子,她顯然瞧不上梁一兵,也只覺李燃挨他打這件事好笑,見夏卻想起校慶那天下午,李燃孤零零站在藍天之下,自己卻對他說,你沒有更配得上自己的朋友了嗎?
她決定不跟許會兜圈子了,小聲問:“那他到底喜歡誰?于絲絲還是凌翔茜?”
許會笑了,感慨:“李燃果然是個傻x。”
見夏一頭霧水,沒來得及問,許會就直接問:“他還找我咨詢,問你怎么想的,為什么抽風,哭什么,不是吧,你都表現這么明顯了,他還問?你喜歡他吧?我分析得一點都沒錯,你喜歡他。”
陳見夏石化了,艱難地問道:“你幫他分析什么了?你、就直接跟他說我……”
許會故意拖延了一會兒才回答:“沒。我問他,到底看上你哪兒了。”
剛說完,一回頭,看到走近的李燃,許會臉色尷尬。李燃的目光很快掃過陳見夏,沒有停留,定在許會臉上,語氣有點兇,“你跟她說什么呢?”
“走了。”許會沒回答,把擱在窗臺上的校服往李燃懷里一丟就離開了,臨走還踹了一腳走廊中央承重的柱子玩。
陳見夏坐在窗臺上,兩手撐在身側,抬眼看向李燃——他頭發又長長了不少。時間過得真快。
剛剛許會說什么來著?“他到底看上你哪兒了”。
時間差是多美妙的東西,一瞬的苦澀之后,語言才剛剛回甘。
李燃正要說話,陳見夏的手機振動了一下,收到一個陌生號碼的短信。
“陳見夏嗎?我是王南昱。我來省城了,周末出來吃個飯?”
見夏上次回家時在肯德基等爸爸,臨走前把手機號報給了王南昱。她打字慢了,看李燃等得魂不守舍,索性直接按照號碼撥回去。
又是冬天,馬上就進入“元旦—春節”的漫長旅游季,王南昱辭了肯德基的工作,來到省城給開旅行社的親戚打零工,拉活跑線,專門瞄準了南方散客往郊區滑雪場帶。一日游的提成不高,但做熟練了就可以升職,總歸比在快餐店有前途。
陳見夏很為他高興,兩人在電話里反倒比面對面聊得輕松愉悅。掛電話前,王南昱疑惑地問:“見夏,你怎么這么高興?”
“不知道。”她咧著嘴,瞟了一眼早就一屁股坐到自己身旁的李燃,看到他不滿的樣子,沒忍住笑出了聲。
“真的不知道。我就是……就是高興。”
陳見夏回班的時候,于絲絲和楚天闊已經就位了。于絲絲瞟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去。
李燃已經告訴見夏了,他沖上去嚇唬于絲絲只是因為對方又開始詆毀她,本來也沒打算對質什么,何況于絲絲一看見他,就羞怒交加落荒而逃了,只剩下楚天闊朝他優雅地點頭示意,也跟著走了。
“裝什么裝!”李燃憤憤。
“我們班長沒有裝,他表里如一,”陳見夏為楚天闊辯護,“而且他也沒礙你的事,你犯不著為了凌翔茜來擠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