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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不及解釋那根本不是自己爸爸的車,只是拎起包,朝王南昱點點頭,脫口說道:“加油!”
此時此刻的鼓勵竟像是得寸進尺的炫耀,變了味道。陳見夏后悔,外面的車又嘀嘀兩聲,把她轉圜的話也嚇了回去。
王南昱卻沒見怪,作為一個曾經的不良少年,他脾氣很好。
“快去吧,”王南昱說話的語氣比見夏成熟了不知多少,“好好學習,給我們長臉。”
還是這句話。和兩個月前一樣。
見夏心生感動,推門離開時大著膽子說了一句:“來省城玩的時候記得找我。”
王南昱點頭:“說不定過段時間真就去了。好了快走吧!”
科長的車也不是好坐的,陳見夏不得不一路應付副駕駛座位上的科長老婆。科長兒子在縣一中讀高三,是被他老子疏通關系硬塞進去的,成績特別差,抽煙喝酒打架樣樣精通,偏偏科長老婆不認命,面對縣城小紅人陳見夏,硬是要把場子找回來,一邊皮笑肉不笑地夸陳見夏出息用功死讀書,一邊自說自話地夸兒子孝順、聰明、晚熟、心里有數、靈活變通……
陳見夏從不是在長輩面前爭強好勝的性格,何況這是自己爸爸的頂頭上司,于是甜甜地順著她夸縣一中。
卻死活不肯接對方的話茬貶低振華。
振華是她的命門。即使這兩個月就沒發生過幾件順心的事,但振華給了她希望,打開了一扇門,這種眼皮子淺的阿姨怎么會明白。
回到家里之后,媽媽提起科長,白眼一翻。
“他的級別輪得到配車么,自己買了一輛硬充公務車,現在誰不看他笑話,裝什么大尾巴狼!五十多才混個科長,搞破鞋離婚再娶好不容易生個兒子還是弱智,縣一中怎么上的,誰不知道啊,都高三了還跟個二傻子似的,別說高考了,讓他現在回爐中考都考不出三百分,狂什么狂!”
見夏媽媽知道自己丈夫在這個科長手下不得志,所以逮著機會就罵。爸爸話少,能縱容老婆這樣罵,擺明了也是樂意聽的。
只有見夏聽著臊得慌。
媽媽放下手里的瓜子,洗了把手,開始蹲下幫見夏拆包,一邊收拾行李一邊碎嘴,念叨見夏不顧家,放出去了心里就沒有爹娘了。陳見夏忍住沒頂嘴,這時候弟弟從廁所出來,見到她,笑著湊過來。
“姐你回來啦?”
她見到弟弟還是開心的:“媽不是給你買了小靈通嗎?你就不知道給我打個電話?”
正說著,她自己擱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見夏心慌,連忙伸手去拿,沒想到弟弟像只猴子一樣躥過去先接了起來。
“喂,你找誰?”弟弟嬉皮笑臉。
“我找陳見夏。”
小靈通漏音,音色耳熟,見夏心跳如鼓。
弟弟放下手機,朝著媽媽爸爸大喊起來:“有男生找我姐!”
“別胡鬧!!!”
陳見夏的智商及時上線,在父母責問的目光投射過來前,先發制人,硬氣地吼弟弟,劈手奪過手機。
“喂?班長?哦,對不起,我弟弟不懂事,他鬧著玩的。車開得慢,到家晚,我忘了跟俞老師報平安了,你幫我跟老師說一聲,嗯嗯嗯,放心吧!”
全程陳見夏都沒有回頭看爸媽一眼,也忍受著電話另一頭李燃山河變色般的笑聲。
她鎮定自若地把這出獨角戲演完,掛下電話,恨恨地瞪了弟弟一眼。
媽媽不樂意了:“你弟弟跟你鬧著玩呢,你當著外人面吼他干什么?你同學反倒會瞧不起你!”
陳見夏閉上眼睛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這時父親合上報紙發話了:“怪小偉,人家是班長,代替老師來問事情的,他大呼小叫的,顯得咱們家沒家教,還滿口男生女生的,誰教你胡說八道的!”
媽媽護兒子,當然不樂意,但也不繼續爭執了,背地里瞪了見夏好幾眼,拉著弟弟回臥室,說要給他剪指甲。
陳見夏憤憤地去廁所,又不敢摔門,坐在馬桶蓋上生悶氣。
手機又響了一聲。是李燃,沒有別的內容,就一個“大笑”的表情符號: d。
陳見夏沒好氣兒地回復短信:“你什么事兒?”
李燃的答案非常“李燃”。
“找你玩啊!”
陳見夏哭笑不得,幾乎能想象這句話用李燃渾不吝的語氣念出來是什么感覺。她無法忽略自己這一瞬間的開心。
李燃沒有找到“更配得上他”的朋友。他還是來找她玩了,隔了一段時間,他還是記得她。
見夏說不清這種感覺是什么。
她身處生活了十七年的家鄉,隔著一道門,至親就在旁邊的客廳看電視。
可陳見夏分明覺得,手機里面那個刺兒頭,離自己更近。
第十八章
斷掌
陳見夏的家大約五十平方米,只有兩個臥室,父母住大的,她和弟弟擠在小房間。
小時候倒沒什么,見夏青春期之后就越來越不方便,弟弟在不懂事的年紀曾經指著她蹭在床單上的月經血哈哈大笑,她氣得直哭,媽媽不當回事,給她在床單底下墊了個小褥子了事。
少女的青春期是年輕的火山,陳見夏的媽媽隨手就給火山口擰上了蓋。
初升高備考的那半年,她愈加刻苦,時常要開夜車到凌晨一兩點,弟弟卻怕光睡不著,姐弟矛盾愈演愈烈。媽媽雖然一向偏幫弟弟,也知道升學考試是大事,尤其在備考家長會上被班主任當眾夸獎提點后吃到了甜頭,看陳見夏的目光漸漸變得像看毛沒長齊的金鳳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