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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穆余光中看到了這個笑,又看了看眼前年輕的書生, 眉頭不自覺皺了起來。
秦月可顧不上這些,忙著給兩人介紹:“這位是李穆宰相, 你應該知道, 他曾在西北任將軍。”
余度自然聽過李穆的賢名,連忙跪下, 熱淚盈眶:“李大人,西北的百姓想你啊。”
秦月還未來得及介紹余度, 不想就發展成了這個樣子。
這是她第一次深刻的感受到李穆這個名字對于西北的百姓意味著什么。
十五年前天下大亂,西北百姓身陷水深火熱之中,命不是命,人不是人, 是李穆救他們于水火之中,又在之后很多年里大力扶持西北商貿,才讓余度這么一個平民百姓就有讀書的機會。
即便李穆受的是大業朝的任命,可如今這貪贓枉法的太守不也是朝廷派去的嗎?
百姓記不得朝廷的好,卻記得李穆的好。所以這么多年,李穆為了避嫌,就連自己的舊部,都陸續調回了京中。也從不插手西北事務,才讓那等官員鉆了空子。
可李穆對西北呢?
秦月不知道。可看著李穆握緊的雙手,好似也心有所感。
認識他這么久,從未見過他如此憤怒。
李穆扶起余度,聲音中有掩蓋不了的怒氣:“你把知道的都說出來,若卻有此事,朝廷不會姑息,我也不會姑息。”
若說余度見到秦月之時,不過是破罐子破摔的下下之策。可見到李穆,卻實實在在是吃了定心丸。
忙不迭的說了自己知道的事:“干旱其實四月就已現端倪,莊稼的苗都枯死了。好在因為這幾年商路繁榮,不少人家都還有余糧也堅持了下來,本想等雨來了再種一些短期糧食,卻沒想到雨一直沒來。大部分的人家都熬不住了。我也因為這些年上過學,認識不少同窗,才知道朝廷早已發了賑災糧,卻沒有到我們手上。”
“我知道這個消息以后,也知留在西北,不過死路一條。便與族里商議,離開西北,進京求援。不想此事被那貪官發現,一路追殺,到了京城卻只有我一人活著。”
說道最后,余度已泣不成聲,而那悲傷之中流露出來的是深深的恨意。
李穆點頭示意他已知悉,讓藍笙給他拿筆墨,又繼續問余度:“你可知西北太守一系有些什么人,他與京中可有什么牽連?”
藍笙剛遞上筆墨,就聽有人敲門。眼神下意識的看向秦月。
秦月雖然不常來這兒,可也聽藍笙說過,店鋪關門之時,從未有人敲過后門。
“你去開門,見機行事也不用硬剛,就算我打不過,不還有咱們李相呢?”秦月低聲吩咐。
聽到提及自己的名字,李穆瞥了她一眼:“何須你動手?”
“李相身份尊貴,西北還等著你,若這個關頭受了傷,那我可就是千古罪人。”
等藍笙出了廳門,秦月又過去將門合上一半,從外邊看就是門開了一半卻看不到里邊的人。
藍笙整理了一下表情,聲音清脆的邊喊著邊往門那邊走:“今天東西做的少,店門關了,就是不賣東西了。”
吱呀——
門一開,卻見兩個帶刀的男人,穿著京兆府衙役的衣服。
藍笙下意識后退一步,有些害怕地問:“兩位官爺若真有些什么需要的,奴家現做也是可以的。”
那兩個男人意外的客氣,其中一個抱拳爽朗道:“我們兩個大老粗,嚇到姑娘了。我們兄弟二人正在追捕一個逃犯,剛剛聽百姓說附近有陌生流民出落,特意前來一問。”
藍笙一聽更害怕了,楚楚可憐道:“我這沒有逃犯,就兩個朋友今日來看看我。那……那我一個弱女子,是不是應該把店關了去找親戚避避災啊。”
那人看了看門口拴著的兩匹馬,便猜是眼前著姑娘的姘頭,那人不過一乞丐打扮,哪能騎得上馬,也放下心來:“那倒不必,姑娘若見了嫌犯,大聲呼救,我們附近的兄弟立馬就能趕來。”
兩人看不出藍笙的異常,又隨便說了幾句,也就告了辭。
藍笙把門關上,這才慢悠悠的回到廳中。
廳中沒有單獨的書桌,就一張小圓桌,還是秦月等人來時用膳的小桌子。
李穆正認真的坐在椅子上書寫什么,而秦月站立在一側磨墨,看過去可真是才子佳人,紅袖添香。
藍笙一時都有些不忍心去打擾了這般美景,就站在門口,不舍得邁進那一步。
倒是秦月聽到了她的腳步,轉頭便問:“可是發生了什么事?”
藍笙這才說起了剛剛的見聞,末了又道:“你也知道,當時因為要與京兆府打交道,我特意觀察過京兆府衙役。那兩人穿著的確實是京兆府衙役的衣服,可配刀卻不是。京兆府的配刀有京兆府的標志,那兩人是卻沒有。”
藍笙說的打交道便是她當扒衣賊時的知己知彼了。
秦月看墨的濃度差不多就停下了手:“那這可就有意思了。天子腳下,居然敢有人敢冒充京兆府的衙役,不知是不是真的膽大包天。而那衣服,若是對方有備而來,弄把一模一樣的刀也不是問題。”
藍笙問道:“那秦小姐的意思是?”
秦月一笑:“那便只有一個原因,衣服確實是京兆府里拿出來的衣服。京兆府的兵器都是有監管的,每領一把便要登記造冊,而且老衙役換兵器須得以舊換新,而新衙役,可不能憑空便冒出來。這兩人的穿著說明了一個問題,那便是京兆府有內奸,弄出來衣服讓這些人假扮上。他們應該是有些人偶然看到余度在附近出沒,特地來這邊追查。內閣知道這事的消息應該還沒傳出去,不然這些人可不敢這么大動作。”
余度不知京城的錯綜復雜的關系,可聽到這,也知道此事與追殺他的人是有聯系的,忙問:“這么說若是能找到偷衣服的人,便能知道是誰護著貪官了?”
李穆這時也寫完了,吹了吹紙上的墨跡,遞給余度:“你看看可還有疏漏。”
又道:“偷衣服的人不過是拿錢辦事,能從西北一路將你追殺到京城,牽連甚廣,其中關系,恐怕非你我可以想象。不過真相總歸會被發現的。”他對西北總歸是不一樣的,若是其他人,他可不愿意解釋。
余度手上的紙張是他口述,李穆寫的口供,他看完以后,虔誠的舉起紙張:“草民知道的,均在這紙上,惟愿李大人能給西北的百姓一個公道。”
敲門聲又響起來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門的方向。
秦月握了握腰間的軟劍:“我倒是要會會這些人,看是誰給他們的膽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