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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逾一直不應聲, 懷里的身體也軟綿綿的, 沈浮橋眉心突然一跳,卡住他的胳肢窩將人帶了出來。寧逾臉色蒼白如紙, 眉頭微微蹙著,額邊冒著冷汗, 沈浮橋被嚇了一跳, 按住他的手想給他把脈,卻被寧逾抽走了手。
中暑了,頭暈。
沈浮橋沒多想, 當即剝了顆蓮子給寧逾吃。寧逾啟唇接過,溫軟的舌掠過他的指尖,帶著些眷戀而依賴的味道。
沈浮橋心疼了:不舒服怎么不叫我,我要是沒發現你要撐到什么時候?
犯困,懶得叫你。清心蓮的效用立竿見影,寧逾舒服了些又要睡,被沈浮橋強行掀開眼皮制止了。
昨晚上我就動了你一次,你便從戌時睡到現在?八個時辰了,你早膳和午膳都錯過了。
寧逾嗯了一聲,偏頭靠上沈浮橋的掌心輕輕蹭了蹭,聲線慵懶:好餓,想吃冰鎮西瓜。
不可以,先吃些點心墊墊肚子,西瓜太冷了,傷腸胃。沈浮橋按住寧逾的腰,從桌案上拿了一個楊梅糕喂到寧逾唇邊。
寧逾皺了皺眉,想說自己是海妖怎么可能那么嬌氣,卻還是順從地咬了一口。
畢竟哥哥從一開始就這么傻。
好吃嗎?沈浮橋問。
好酸。
沈浮橋聽他說酸,以為他不愛吃,便準備給他換個口味,但沒想到寧逾又湊上來咬,最后還把那碟楊梅糕給吃完了。
都有點不像嗜甜如命的寧逾了。
京城離雨霖山是很遠的,即使有術法的加持,等到了崖柏鎮時寧逾早就已經睡飽了。
離雨霖山越近,寧逾就越清醒,最后快到山腳時整個人甚至出現一種極為不正常的應激反應他的妖力開始不受控地溢出,雙瞳呈現出波譎詭異的深藍,沈浮橋覺得自己好像抱了只遇險的刺猬,扎得他的心直泛疼。
他知道此時叫寧逾冷靜根本沒用,于是捧住他的頰一下一下地吻,寧逾被他蜻蜓點水的吻法分散了注意力,尖銳的指甲慢慢收了回去,暗潮洶涌的藍色大海稍稍風平浪靜了些。
哥哥
沈浮橋應聲,右手拇指探進寧逾的唇,用指腹輕輕摩挲他的獠牙:別把后槽牙咬這么緊,張嘴讓哥哥看看我們寶貝阿寧有沒有長蛀牙。
寧逾盯了他一會兒,還是受不了獠牙被溫柔撫摸的酥麻,后齒松了力氣,嘴巴便被沈浮橋輕松撬開。
沈浮橋將寧逾的腰下壓了一點,方便他檢查里面的牙齒,他來來回回看了又摸,就是不說結果,寧逾合不攏嘴,口中津液便慢慢蓄積起來,又被艱難地吞咽下去。
好昂啊哥哥?
沈浮橋見好就收:好了,寶貝真乖。沒蛀牙,但以后還是得注意一下,你吃太多甜食了。
被他這么一打岔,寧逾身上的煞氣都散了個七七八八。他坐在沈浮橋懷里,一雙漂亮的藍眸眨了又眨,像是有點發懵。
很快他便反應過來,沈浮橋是在轉移他的注意力。
寧逾臉色沉了沉,卻又實在是生不起沈浮橋的氣來,便只好在他唇邊狠狠一咬,等嘗到血珠才堪堪住口。
懲罰,沒有下回。
好兇啊。沈浮橋半真半假地感嘆了聲,撫了撫他額邊的碎發。
你是在失望嗎?因為我不可愛?
沈浮橋想溫和地笑一下,卻不小心扯到了唇邊的傷口,頓時變得呲牙咧嘴起來。寧逾沒見過沈浮橋這副表情,脾氣也顧不上發,頗有些新奇地湊近了些看,卻被原本微微低著頭的沈浮橋突然襲擊,仰首貼唇勾著軟舌吮了一口,動作之迅猛,寧逾還沒反應過來,沈浮橋便已經心滿意足地抱緊他出聲了。
兇也很可愛,哪有那么多失不失望的,凈會胡思亂想我的傻阿寧到底知不知道,哥哥能和阿寧在一起,時時刻刻都是大喜過望。
他這句話說得云淡風輕,卻又無比篤定,像是某種不必被過分闡明的真理,生來便具有絕對的正確性。寧逾被這句話砸昏了頭,連戒備心都在無形中被瓦解了,以至于他被抱下馬車和山腳處那三只妖怪眼神交匯時,居然連一點攻擊性都提不上來。
阮白看著來人,率先開了口:尊上與夫人歸山,怎么也不提前說一聲?
這聲夫人叫得無比順口,好像從前和寧逾打架的不是他一樣。
以往諸事,多有得罪。我與楚憐和霖娘行事確有不妥,之前很多次想道歉,苦于夫人每次來都二話不說便開打,沒有機會。
阮白朝寧逾走了過去,寧逾也從沈浮橋的懷里跳了下來,他那表情稱不上滿意,也稱不上不滿意,和之前無數次來到雨霖山尋仇一樣,眼神冰冷得像是可以掉碴。
阿寧。沈浮橋捏了捏寧逾的指節,低聲喚著。
寧逾沒搭理他,卻也沒把手抽出來。他單是靜靜地盯著阮白,面容狠戾得像是想要把他抽筋剝骨:道歉可以,你接我十招,我便原諒你們,如何?
阮白笑了笑,花牌耳飾隨著山風寂寥地晃了片刻,額邊的白色碎發看起來有些潦草:早知如此,我便早些接招了。
他話雖這么說,但也知道若不是沈兄哄得好,此刻寧逾根本不可能站在這里如此心平氣和地跟他說話,更別提真正原諒他。
以前他不懂寧逾的恨為何那樣沉重,說是恨著他們,卻好像是自己給自己上了無數道痛苦的枷鎖。他看著不心疼,因為他并不對他負有責任。他是山妖,不問世事,也不懂什么同情與同理心,他做的一切符合他的立場,并沒有對不起任何人。
可他還是覺得沈浮橋要是能早些醒便好了。這次不是為了雨霖山,而單是因為寧逾活得太苦,以至于尋仇都成為了一股支撐他茍延殘喘的力量,何其荒謬,何其悲哀。明明歷劫的是沈浮橋,但對他來說三百年不過睜眼閉眼轉瞬之間,真正煎熬在無望等待之中的只有寧逾。
可上神歷劫是天機,泄露不得,沈浮橋還未歸位,誰知道天道哪兒會不會出什么幺蛾子,他們沒法拿這件事來冒險。
畢竟雨霖山誰都知道,沈浮橋之所以會被罰下凡歷劫,也是因為他擅自改動了寧逾的命格,被天道知曉了而已。雨霖山眾人對寧逾從一開始便沒有好感,更何況是常常跟在沈浮橋身邊的阮白、霖娘與楚憐。
說到底,無論承不承認,雨霖山原本便是座冷到骨子里的山,這里面上至山神,下至某一株朝開夜合的扶桑,都不過是紅塵之外的薄涼客,是寧逾太過認真罷了。
寧逾所說的十招,他三招也接不了。因為那是龍骨鞭,禁海閣煞氣最重的邪器,可繳碎神魂妖心,稍有不慎連主人都會遭到反噬,不是常人能用的東西,也不是常人會用的東西。
阮白甚至分神想,若沈浮橋再晚一點回來,眼前這人會變成什么樣。
你知道嗎很長一段時間,我連夢里都是你們的死狀,只有看到你們慘死我才會短暫地高興一下。寧逾雙手絞著龍骨鞭,不斷地在阮白頸間收緊,藍眸居然赤紅滴血,可是阮白,我曾經把你當過朋友
阮白在妖心撕裂感和頸間劇烈的疼痛中愣住了,他艱難地抬眼望進寧逾的雙瞳,忽然真切地感受到了寧逾身上的傷痛,那是比他此刻痛千萬倍的,稱不上仇恨,卻遠遠比單純的仇恨更加令人肝腸寸斷的東西。
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在怔怔地流淚。<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