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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寧逾所做的事我大多也都不記得了,包括最后我是怎樣死的,他有沒有把雨霖山哭濕,我也不記得了。他悵惘地嘆了一口氣,但憂傷很淡,被日落的光影一籠便散了,但我記得,我愛他。神族的愛并不留在記憶里,而是刻于靈相上。
或許只是沈浮橋愛他,尊上
我不就是沈浮橋么?他輕輕笑起來,眸中顏色很深,教人不敢直視,名字而已,不過是浮于表象的一個稱謂。我是去歷劫,換了具肉身罷了,更扯不上什么前世今生之說。怎么霖娘你修煉千年,如今連這個道理都還不明白么?
作者有話要說: 寧寧:獨守空房。(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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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如夢似幻
南海是三界四大海域之一, 鮫人族的領(lǐng)地。在沈浮橋遙遠的記憶里,應(yīng)當(dāng)是一片藍波碧浪,水天相接的地方會泛起綺色的余霞, 沒有人群和雜物, 陣陣鷗鳥劃過云際,周遭是摻著危險的靜謐。
還有一條孤獨地坐在海岸吐泡泡的小魚。
但眼前之景卻與記憶里大相徑庭。
九重天沒有晝夜交替四季輪轉(zhuǎn),當(dāng)他到南海邊時, 才知道凡間已是中夜。此時血月當(dāng)空, 腥紅的冷輝灑滿無垠死寂的海面, 原本蔚藍的波浪不知為何浸滿了黑霧,海底的情形看不分明。
沈浮橋蹙了蹙眉, 緩緩走進了南海結(jié)界, 由于靈相上血色逆鱗紋的緣故, 非但未受到絲毫阻礙, 甚至連陣法原心都沒有一絲波瀾。
結(jié)界入口的鮫人士卒半跪而下, 以王后禮恭迎沈浮橋。鮫人族不認面容,只絕對忠誠于血脈靈統(tǒng)和咒紋標記, 他們跪的是那枚鮫人王配偶紋, 至于來者的相貌和意圖, 不在他們的職責(zé)范圍之內(nèi)。
沈浮橋抬指,青蓮神力便托著他們直起身來, 周遭的海水倏然變得澄澈,數(shù)朵蓮花旋然綻放,蓮心化作一道青影沒入鮫人士卒的右胸,轉(zhuǎn)瞬之間,他們身上的鮫鱗便深了一個顏色。
這
多謝王后!
沈浮橋琢磨了片刻這話里話外的意思,但笑不語。
念著早些與寧逾重逢, 他未在入口久留,不多時便朝守卒頷首,抬步離去。
南海很冷,而且越往深處走越能感受到從陣法原心處彌漫的沉沉死氣。路邊常有皚皚白骨半掩與礁石之下,滿地腐臭尸骸堆積,四周海巖壁錯落有致地分布著大大小小的鮫人洞穴,洞口都籠著毒瘴。
他看過寧逾一部分命譜,可哪怕經(jīng)受過非人折磨之后,他加冕稱王時南海亦未出現(xiàn)過如此糟糕的變故。
為何重生后明明被他養(yǎng)得好好的,心中怨氣卻比前世更甚,把自己的領(lǐng)地都糟蹋成這個鬼樣子?
沈浮橋于蓮池中化神,軀體受雨淬山煉,修的是至純至凈道,平生最厭惡骯臟污穢,見到此景不由得深深蹙起了眉,目光穿過重重的迷瘴和毒霧,鎖定在昏暗冰冷的鮫人王殿。
難不成在他□□死去之后,寧逾又遇到了什么劫難?
三百年間能發(fā)生的事可就太多了。
他來得太急,甚至忘了去星盤閣察看寧逾已然走過的命譜。寧逾這些年過得好不好,是否已經(jīng)娶親生子,近況如何他一概不知。
但眼前看來,情況不會太樂觀。
沈浮橋一邊向王殿走著,一邊面沉如水地想。
說是王殿,其實就是一座高聳的深黑石穴,每一層臺階兩側(cè)都堆著血跡未干的,被生生剔下來的叛徒脊骨,沈浮橋一階一階地踏上去,心中百感交集。
他有些犯惡心,但想到寧逾就住在這樣的地方,有種陌生又熟悉的情感從胸口汩汩涌出。那是他歷劫時期常常體會到的,所謂心疼的滋味。
他最終還是強忍著不適不緊不慢地登了上去,足下步步生蓮,所過之處天青色的蓮紋隱隱顯現(xiàn),圣潔金輝將惡濁污穢盡數(shù)凈化,巍峨王殿半露出原本的莊嚴面貌。
沈浮橋抬手化去門口的禁制,憑借著咒紋標記的加持,很快便悄無聲息地進入了王殿的大門。
他沒有擅闖他人府邸的癖好,只不過寧逾不是他人,算是內(nèi)人,而此刻長夜已深,他多半已經(jīng)就寢了,敲門不過是徒增打擾。
他想得很簡單,在這里看著寧逾睡一夜,待他翌日睜眼后便問他還愿不愿意跟著自己。
若是愿意他們便一齊回雨霖山,若是不愿意,那他就把他綁回雨霖山。
這里連鬼都待不下去。
屆時可以把神池里的青蓮引種一部分到南海,這里的靈脈都被耗得差不多了,陣法原心看樣子也撐不了多久。
沈浮橋不知道寧逾這些年究竟在做什么。
把整個南海搞得如此烏煙瘴氣事小,要是做出其它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來
沈浮橋還沒來得及深想下去,思緒便驟然被打斷了。
不遠處昏暗的鮫燭默默流著淚,血紅色的光影在嶙峋的石壁上張牙舞爪,偌大的王殿除了冰冷王座一無所有。
王座之上懶懶地倚坐著一個落寞的身影,暗紅色的如藻長發(fā)鋪了一身,深藍色鮫尾垂于座下。他身上平添了許多道不肯祛除的傷疤,右胸口那處尤為猙獰,在冷白的軀體上顯得觸目驚心。
那是他闊別已久的愛人。
看起來已經(jīng)太過陌生。
寧逾像是察覺到動靜,藍眸間或一輪,隔著不近不遠的距離與沈浮橋遙遙相望。他原本微微上挑的眼尾落了下來,眉心刻著兩道深深的褶,看起來格外冷厲,卻讓沈浮橋無端覺得悲傷。
你來了。
并不意外似的。
沈浮橋直覺他的語氣有些怪異,卻又說不上來到底怪在哪里。他的眼神是空的,強行染上了似是而非的歡喜,那歡喜落不到實處,像水溶于海底,悄無聲息。
阿寧。
應(yīng)該是這樣叫的。
我來接你回家。
寧逾扯了扯唇角,長長的血海藤自身后伸出,表面附著的尖刺全部收了起來,將沈浮橋輕輕托住,收藤于王座之下。
他撐著頭,凝眉俯視眼前的沈浮橋,目光掠過他空空如也的頸側(cè)和溫柔如昔的眉眼,輕輕嗅了嗅他身上不同以往的蓮子清香。
好啊。他輕輕笑了笑,語氣卻還是冰冷的,那今天先陪我睡一覺罷。
也不久,幾個時辰而已。
沈浮橋聽他說話,不知為何總覺得心口悶悶的。寧逾看起來并不驚喜,也并沒有多在意他的去留,而是以一副疏離而淡漠的姿態(tài),像是在對待一個可有可無隨用隨棄的工具。
三百年將他的愛消磨盡了嗎?
還是說凡間情愛本就如此,如斷梗浮萍,朝不保夕?
沈浮橋沉吟不語,寧逾便這樣靜靜地盯著他看。他薄唇抿得很緊,耳鰭尖銳,依稀閃著明滅的寒光,身上很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勢,不知道是如何磋磨出來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