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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惜命,盡管知道現在的寧逾負傷在身,精疲力盡,還是沒有貿然靠近。
我在河邊發現了閣下,我不懷惡意,閣下也無需擔心。當然,如果閣下恢復了力量可以離開的話,我也再欣慰不過。
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情真意切,但地上的寧逾卻只是冷冷地盯著他,湖藍色瞳孔里深藏忌憚與恨意。
沈浮橋看著那湖藍色雙瞳,內心暗暗地嘆了聲,面上卻分毫不顯,只是溫潤地笑了笑:我只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山野書生,閣下若有戒備,我絕對無法靠近一分。我救閣下是出于惻隱之心,并不為別的,也并不敢為別的。
他說著,還展臂讓寧逾看了看。他穿著粗布衣裳,腰間不配一物,雖然身高腿長,但全身散發出很濃重的藥味,皮膚也呈現出很不健康的白,看起來實在沒有什么危險。
但寧逾的眼神松動了一下,但沒有放下警惕:水。
聲音沙啞沉重,像重物拖曳過石礫地,有一種撕心裂肺的疼痛感。寧逾很久沒說過話了,嗓子很不舒服。
沈浮橋看看滿地的水,又看看坐在最中央的小祖宗,簡直頭疼不已:我可以問問閣下剛剛為什么要把浴桶打翻嗎?
寧逾沒回話,只是冷傲地看著他,仿佛在說老子愛打翻就打翻,你再多問一句試試?
沈浮橋意會,也沒有興趣去挑戰一條魚的耐心,只希望這段時間兩人相安無事,便任勞任怨地重新引山泉到桶里,只留了一杯底的鹽,其它的都倒到浴桶里了。
寧逾重傷未愈,甚至沒有撐著身體翻進浴桶的力氣,沈浮橋在一旁當了會兒空氣,直到他屢屢嘗試未果,才溫潤出言:需要幫忙嗎?
不必。
聲音依舊沙啞,沈浮橋聽了心情有些復雜。他也不愿意多和這條魚打交道,只是如果這桶水也打翻了,他就真的沒有鹽再來養這條魚了。
到時候還得去借村民的鹽,他對周圍并不熟悉,對周圍的人也不了解,就很是麻煩。
見他偏要逞能,沈浮橋抿唇蹙了蹙眉,上前幾步握住了寧逾的腰,一下子就把他放進了浴桶。一小截尾巴還垂在浴桶邊,被沈浮橋細心地照顧到了。
寧逾反手想捏住沈浮橋的咽喉,但奈何動作過大扯動了傷口,動作慢了不少,被沈浮橋堪堪避過了。只是尖銳的指甲劃過頸側,傷口處立刻滲出細密的血珠來。
沈浮橋抬指拭了拭頸側的血,不著痕跡地瞇了瞇眸,唇線抿得死緊。如果有熟人在這里,就知道慣常好脾氣的沈浮橋這是生氣了。
寧逾像是才反應過來面前的人只是想幫自己,冰冷的眼神落到沈浮橋的頸側,放在桶沿的指節無意識地攥緊了些。
沈浮橋不置一詞,轉身朝門外走了,順道還帶上了門。
意思很明顯你愛怎樣怎樣,他不管了。
寧逾在他關門之后深深蹙起了眉,望向門的方向眼神像是有些疑惑,又像是有些苦惱。如藻的紅發浮在水面上,他動了動尾鰭,浴桶里撲灑出一陣水花。
前世,在這里遇到的人明明和方才那個男人長得一模一樣,然而氣質卻大相徑庭。
那時的自己還很單純,天真到對著那樣一張貪得無厭的臉都能傾注信任,最后招致刮鱗之痛,留下一生的傷疤。
而剛剛那個男人很溫潤,手很溫暖,笑得也很溫柔,說話也很好聽。會給他處理身上的傷口,會用鹽給他調咸咸的水,把浴桶讓給他睡,而不是把鹽敷在他的尾巴,像腌黃瓜一樣用多了鹽還不耐煩。
雖然他為了立威傷到了他,但說實話,他不討厭這個人盡管他長著和那個心術不正的小人一模一樣的臉。
寧逾垂眸想了好一會兒,還是想不明白,最后竟然抬指輕輕嗅了嗅尖銳指尖的血味。
鮫人感官比人類靈敏百倍,能夠清晰地分辨出細微之處的不同來。前世那個人是他手刃的,大仇得報之際,他清楚地記得那血的骯臟腥臭,與現在指尖的血味毫不相干。
重生的鮫人王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錯了,竟抬手輕輕地舔了一下自己冰涼的指尖,殘余的血絲就進入了溫熱的口腔。寧逾細抿了一下,確認這血的味道是甜的,甚至有一種獨特的香氣,幾乎讓他有些著迷。
前世那么憋屈地死去,甫一重生便遇上這種怪異的變故,寧逾甩了甩尾鰭,窄窄的一方水波蕩漾,王的心情有些復雜。
如果這個人不是該死的沈嵐那么他究竟是誰?
第2章 大道至簡
翌日,天邊剛剛泛起魚肚白,熹微晨曦薄薄地灑在山頂,山風微涼,沈浮橋背著草藥簍上了山。
他熟讀《百草經》,常見的不常見的草藥很多都認識。自從來到了這里,受原劇情的影響,他的身體每況愈下,干不了重活,暫時只能依靠山中物補貼家用。
不知道為什么,沈浮橋這些天運氣都很好,手里正在挖的已經是第三株人參了。他走走停停,又采了不少蔓荊子與葛根,衣服沾了泥,等到日中時分,草藥簍都快裝滿了。
他不清楚書中世界這些中藥材的行價。這么好挖,隨處就是,料想價格也不會高到哪去,總之多挖些總是好的。
更何況家里還有那么大一條魚要養。
思及此,沈浮橋心冷了冷。
鮫人兇殘嗜血,性格殘暴,不是好相與的。昨日他不過稍有冒犯,對方就想要他的命,心狠手辣可見一斑。
不過現在把他丟出去也不現實,可能還會激怒了他,只希望他的傷快點好,然后還自己一個清靜罷。
沈浮橋下了山回到木屋,把草藥分類裝進了麻布袋里,封好后便進廚房準備午飯了。
廚房里米很少,菜也很少,只有孤零零一口鍋,沈浮橋不知道沈嵐是怎么過日子的。大道至簡,他也太簡了。
他凈了凈手,擇了些山上帶回來的野菜,生火煮了一點菜粥。他口味清淡,對于飲食沒有多高的要求,能飽腹便足矣。
只是家里那條魚很難辦。
我不吃。寧逾坐在浴桶里,表情冰冷又嫌惡,苦的。
沈浮橋點了點頭,正要收拾碗筷退出去,寧逾的肚子卻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盥洗室里只有他們兩人,山里又很安靜,因此沈浮橋聽得一清二楚。
他沒笑,寧逾卻先氣急敗壞了起來,尾鰭撲了一地水,臉紅得不像話,對著沈浮橋惡狠狠指揮道:我餓了,我要吃肉!
沈浮橋無奈:家里沒有肉,況且你重傷未愈,多吃點素粥對身體也好。
寧逾看了眼他手里青青白白的一碗,根本沒有食欲,然而肚子又實在餓得慌,雙手扒在桶沿都使不上什么力氣。
昨晚和今晨他都沒進食,每次他說不吃,這男人就走得特別干脆,好像根本就不想管他死活一樣,鐵石心腸得很。
他抿唇不說話,沈浮橋就垂眸靜靜看著他。他身上傷痕累累,濃密的長發也遮不完,特別是那雙露出來的手,上面青紫交加,還有剛剛處理過的新傷。
有點可憐。
如果脾氣不那么暴躁的話,沈浮橋是很愿意多照顧他一些的。
他蹲下來,將簡陋的木質食盤放在地板上,端起小碗朝寧逾遞了遞,語氣是一貫的溫柔:先將就一下,多少吃一點。午后我去鎮上一趟,給閣下買些肉食回來,可好?
寧逾沒接,緊緊地盯著他,像是想從他的神情中找出什么蛛絲馬跡來。最后他移開了眼,像是徒勞無獲。
寧逾的手很涼,有一種冰凍的冷感和海底生物特有的滑膩,指尖相觸時令沈浮橋隱隱有些不適。
他會用勺子,這一點讓沈浮橋感到意外。按理說這是他第一次來到陸地上,人類使用的工具他都應該不太會才是難道鮫人的世界也和人類大致相同?
是了他連名字都有,也會說人話,會用勺子也不奇怪。
寧逾冷著臉喝了一口,臉都苦得皺了起來,他像是想要吐出來,沈浮橋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唇。
別吐。他溫聲哄道,多吃一些便沒有那么苦,我剛剛在山上摘了些蜜果,你把這碗粥吃完,我便拿與你吃。
也許是這個動作太過熟稔,他的語氣也莫名變得熟絡了些,連敬稱都忘了說。
沈浮橋察覺到自己失言失態,蹙眉收回了手。而浴桶里的魚像是傻了一樣,盯著他愣愣發呆,不自覺地把口中的粥咽下了,隨后便被苦得回了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