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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依然問道。
“別提了!提起來就窩火!”韓擭道,“那個江漢之,他以為他是個什么東西!天天吆五喝六的,連少將軍的話都敢不聽。”
韓福喝了口酒,說道:“莫兄弟,你是不知道,咱這木家軍,早已經(jīng)不是當初的樣子了。”
“有這么嚴重?”莫依然往鍋里下肉,說,“我記得朝廷可是封了木子清撫遠大將軍的名號,江漢之不過是個副統(tǒng),他能囂張道哪兒去?”
“撫遠大將軍,屁!你也知道那就是個名號!”韓擭的脾氣還是沒改。
韓福說道:“那個江漢之好像是靠上丞相了。現(xiàn)在淮安王大不如前,相黨把持朝堂,他自然就跟著抖起來,誰都不放在眼里。”
莫依然唇邊一絲笑意,道:“還真是莽夫。”她放下酒杯,問:“幾位將軍,你們站在哪一邊?”
韓擭拍案而起,道:“這還用問!只要木將軍一句話,我立馬把那小子砍了!看誰還敢打木家軍的主意!”
莫依然看看另外兩個人,他們也都是點頭。
“那就好說了,”莫依然一笑,道,“入冬的螞蚱能歡實多久?咱們好好窩上一個冬天,明年開春,就有熱鬧看了。”
可是,這個冬天,似乎沒那么容易過去。
又是一個雨夜,宮里傳來消息,木衡老將軍在章華園過世了。
消息傳來,外面的雨下得正大。室內(nèi)點著一盞油燈,昏昏暗暗的光照得一切都失了眼色。木西子面色蒼白,雙腿一軟跌坐在地,半天不能言語。靜和抱著她孱弱的肩,已是淚如雨下。杜月當即傳令,整個公主府披麻戴孝,為老將軍服喪。莫依然怔怔走出門,獨自立在中庭,寒冷的雨水浸透她的衣袍,像是一雙雙手將她往下拉,可心里卻是一片空落落的。
這一天,終于還是來了。
她記得她第一次入軍營,兩軍陣前老將軍對她委以重任,舉國相托;她記得她剛到京中,老將軍留她在府,百般照應(yīng);她記得她初入官場,老將軍病榻之上猶在殷殷囑咐。他們雖無師生之實,卻有師生之情。如今,他去了,自己竟連半分孝心都未能盡上。
這個一生叱咤疆場的老將,最后竟是病榻,死于床第之間。對他來說,究竟是幸運,還是恥辱?
那一天的雨下地別大。百官齊聚定國門,為這位戎馬一生的老將軍送行。皇帝宣布以國士之禮葬之,敬天祭告,百官痛哭。
木子清去往章華園迎接遺體,一路扶靈進京,濛濛的大雨中看不清他的表情。莫依然以將軍府門生的身份在定國門前跪迎。遠處山巒之間一點白色,那是木西子一身喪服,來送父親最后一程。
紛紛暮雨,回蕩著遠處寒山寺的鐘聲。
老將軍的棺木在京中停靈七日,接受百姓吊唁。靜和公主帶著公主府上下七十六人前來祭拜,木西子就在他們之中。她隨著眾人跪拜,一個俯身,已是泣不成聲。
莫依然看著她。西子的悲傷,她感同身受,卻并不擔(dān)心。因為她知道西子內(nèi)心的強大。如此堅強的女子,就算是遇到再大的苦難,也能想辦法讓自己走出去。
莫依然站在木子清的身后,俯身答禮。
入夜,眾人散盡。木子清跪在靈堂前,對她說道:“你回去吧,不必陪我。”
莫依然說:“我不是陪你。我要為老將軍守夜。”
木子清道:“父親一生門生無數(shù),卻少有像你這樣重情義的。”
莫依然淡淡道:“不止是因為師生之情。我還是為了西子。”
木子清聞言,回頭看她,道:“西子若是泉下有知,也該謝你。”
莫依然看著他,說:“西子若還在,絕不忍眼睜睜看著木家落入今日這般境地。”
木子清蹙眉:“你什么意思?”
“木家軍權(quán)一分為二,老將軍畢生心血換來的成果被他人掠奪。底下將士們敢怒而不敢言,軍心動搖,人心渙散。現(xiàn)在的虞國,已經(jīng)沒有軍隊了。”莫依然道。
木子清蹙眉閉目,道:“你若有話,但說無妨。”
“眼下有一個辦法能挽回這一切。如果木將軍能聽我一言,一切都有轉(zhuǎn)機。只是,此事萬分兇險。成了,皆大歡喜;可如果敗了,便是死無葬身之地。”
“什么辦法?”
莫依然道:“我謀事,從來不與人言。當年郢下之謀也是如此,木將軍應(yīng)該清楚。你若信我,我便還你另一番天地。你若不信,就當我什么都沒說過。”
莫依然看著他,道,“郢下之圍,老將軍對我舉國相托。不知木將軍如何?”
“老將軍去了,你就是木家唯一的統(tǒng)帥。官場如戰(zhàn)場,時機稍縱即逝。木將軍,你可有決斷?”
木子清看著她,雙眸似有烈焰,轟然燃燒:“我雖然一向不喜與你結(jié)交,可你是父親看重的人。我信父親,自然也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