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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再說。”天璇甩了甩滿頭凌亂的長發,“放心吧,我不會再糾纏你了。不管我是被投入下界,墮入輪回,還是被挫骨揚灰,形神俱滅,我都會忘了你。而你,也自管忘了我吧。”
陵光喃喃,“忘了……嗎……”
本王嗓子里突然泛起一股腥甜,然后捂住嘴猛地咳嗽起來,拿掉手時,掌心里一片殷紅。
是啊,忘掉就好了,忘掉就不會痛了。
從夢里醒來,本王只覺嗓子里的血腥氣尚未壓下去,當真就一口血吐了出來。
夜里照看的丫鬟急忙掌了燈,問道:“主子,您怎么了?”
本王扯來床幔,大咧咧的擦了一下嘴,道:“無妨,冬日里天干地燥,本王有些上火。”
“可您都吐血了啊,這可怎么了得。”那丫鬟猶豫著,擱下了燭臺,風風火火的跑出去喊蘇蓉了。
本王重又躺了下來。看著明明滅滅的燭火,忽的笑了起來。
啊,這白送的東西,果真是沒好貨。他風慕言給我的香料,大約是放久了,失效了吧。
我這“垂死掙扎,泣血床榻”的病人,第二日因為沒有人喊著起早,竟就睡過頭了。睜開眼時,已是日上三竿。
本王一屁股坐起來,一邊穿戴一邊問:“怎么回事,為何沒人喊本王起來?”
一旁的丫頭面露憂色,道:“王爺,您都這樣了,還是好生歇著吧,別太操勞了。今兒一早,李管事遣人去了姚府,告知姚大人你生病的事兒了,由他稟明皇上,皇上不會怪罪的。”
本王一怔,又直愣愣躺了下來。
得,我這一時氣血攻心,吐了口血而已,竟被這群人當成病入膏肓,重病不治了。
這要是傳開了,估計那群老臣得樂瘋了,趕緊放炮仗慶祝。我這大奸王,可算是要完了。
本王正想著要不要趁機裝病,在府上偷閑幾日,卻瞧著蘇蓉端著藥碗走了進來,說:“王爺不礙事的,只是氣血旺盛,有點上火而已,喝點藥就好了。”
本王:……
得,這下也不必裝了。
接過了藥碗,本王問道:“你昨夜里給我瞧過?”
“嗯,那會王爺睡得正沉,奴才就沒打攪您。”蘇蓉說著,看我喝過了藥,道:“主子,請恕奴才冒昧,想著給您重新把把脈。昨夜里奴才不便在您房里久待,今兒個想著再試試。”
“哦?你想試什么?”
“您生而就有的頑癥。”她說,“奴才想著試試,能不能給您治了。”
“你指的是本王的耳聾?”我將藥碗遞給她,說:“這個你治不了。”
她卻不肯退下,有些執拗的說:“奴才雖然學藝不精,但總歸會點東西,凡事總要試過了才知道行不行,主子怎能輕言放棄呢?”
本王搖搖頭,“不是我懷疑你的本事,而是我這毛病,僅靠凡間的醫術,根本解不了。”
她愣了一下,還欲勸說,卻被本王擺擺手,給勸阻了,“你不必勞心了,本王這一身的毛病,總有一天,會治好的。”
她點點頭,“既然王爺這樣說了,想必是找到治愈的法子了,那奴才就不多說了。若是有需要,您再找奴才吧。”
“好。”本王擺擺手,“你們都下去吧,讓本王一個人靜會。”
遣退了眾人之后,本王捏了捏眉心。
天璇,陵光。
“啊,好不容易忘掉的東西,怎么就想起來了……”
及至晌午的時候,姚書云陪同燕玖,來府上看我了。
這原本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好在本王臨危不亂,及時裝死,躺在榻上一陣哼哼唧唧,想著蒙混過去,省的落一個欺君之罪。
燕玖命人送來了一堆名貴的藥材,幾乎堆成了小山,估計是把大半個太醫院給搬空了。
本王誠惶誠恐謝了恩,躺在床上又是一陣呻吟,心想著病榻跟前不待客,你們趕緊走吧。
姚書云瞇著一雙細長的眉眼,似笑非笑的說:“看王爺滿面紅光,氣色溫潤,不像是有病在身啊。”
滾蛋!本王剜了他一眼,又看向了燕玖,道:“微臣也沒料到,這病來如山倒,說不行就不行了,竟要勞駕皇上和姚大人過來探望,實在慚愧。”
“沒事,皇叔不舒服,就好生歇著吧。”燕玖倒是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樣,只是說完后,突然扯來凳子坐下了,道:“朕陪你一會。”
本王:……
“不妥吧。”我說,“皇上您日理萬機,本就辛勞,微臣豈敢再讓您添累。何況我一臣子,死不足惜,皇上可是您——”
“不妨事。”燕玖打斷了本王表忠心,拖著凳子又離我近了些,道:“前陣子朕生病,也是皇叔不辭辛苦的照料。這晌朕離了宮,便沒了那些宮規約束,皇叔自管安下心來,好好養病便是。”
本王有些郁悶。
這熊孩子從前總是裝腔作勢,端著帝王的架子,對誰都禮貌客氣,卻又淡漠而疏遠。便是對本王,也是恪守君臣之道。
可近日,他像是突然間轉了性子,變得有些粘人。
有那么幾次,本王路經御花園,見他正打著花腔,跟著戲子唱:“梨花謝了春紅,太匆匆。無奈朝來寒雨晚來風。胭脂淚,相留醉,幾時重。自是人生長恨水東流。”1唱完了,他就感慨人生苦短,歲月苦寒,花腔一轉,來一句:“左右不過一場匆匆,流年易逝,紅顏易老,便守著今時月,晚來風,花下酒,與他韶華與共。”
真是越學越不像話了!
這晌,本王躺在榻上,看燕玖瞇著眼睛,乖巧地看向我,我這全身就如同招了虱子,即便試不著癢,也渾身的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