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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不得,我便披了件大氅,跟著去了。
要說這月華樓,是京城里最熱鬧繁華的青樓。里面的女子,比著別處,確實要貌美一些。而老板百里塵,雖說是個男人,卻也是京城里數一數二的風流人物,絕色無雙。
只是這般風度,卻淪落到風月場所,專做皮肉生意,難叫讓人可惜。
至于姚書云,這人看著沒個正經,卻是大燕國第一琴師。聽人說,他彈奏的曲調,恍若仙樂,有破竹之凜,又有流水之柔。
能聽他彈奏一曲,這機會可遇而不可求。
而他一向與百里塵交好,偶爾會來月華樓幫人調個琴,彈個曲,順便,買個醉。
這廂,來到了月華樓,難得百里塵也在。
他人雖是身在泥沼,卻一身白衣,諸塵不染,猶如一朵傲骨的寒梅。
往那里一站,如何看著也不像是個逼良為娼的黑心老板,倒像是墮入凡塵,普渡眾生的天神。
不過,他只渡男人,有錢買姑娘的男人。
此刻,他見了我二人,就是伸手要錢也是舉止優雅,姿態從容,淡淡道:“進門先給錢,本店概不賒賬。”
姚書云財大氣粗,甩給了他一摞銀票,道:“把你們花魁喊來,好生伺候著王爺。”
本王揮了揮手,“不必,一處雅間,一壺茶即可。”
“來我這里只為喝茶?”百里塵輕笑一聲,往對門一指,“瞧見了吧,對面就有一家茶樓,寧靜清幽,兩位想著附庸風雅,去那里再合適不過。”
姚書云又往他手里砸了幾張銀票,“能堵住你的嘴了嗎?”
“呵。”百里塵笑笑,將銀票收好,命人將我倆引到二樓,挑了處雅間,然后奉了茶。
落座之后,姚書云拿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本王,終是沒有忍住,問了句:“王爺,請恕下官無禮,一直想著問你一句——”
“本王并無隱疾。”我果斷回答。事關尊嚴,我必須說明白了,“本王那里,清早,也是斗志昂揚。”
“那——”姚書云搓了搓手,又露出了下流的表情,“王爺既然對女人提不起興致,可試過男人?”
本王:……
見我默不作聲,姚書云繼續慫恿,“這男人,也不盡是些膀大腰圓,須發濃密的,既然是出來做皮肉生意的,自然是身量苗條,膚如凝脂,王爺何不試試?”
本王看著他,“怎么,看你這般殷勤,莫不是想著獻身?”
“王爺若是需要,下官自當配合。”姚書云說著,擼起袖子,露出了光滑的小臂,“如何,下官這皮囊,可還入得了王爺的眼?”
本王搖落一身雞皮,道:“皮糙了點。”
他放下衣袖,搖搖頭,“連我這般天人之姿都看不上,王爺怕是要孤老一生了。”
“廢話少說。”本王打斷了他繼續發浪,問道:“最近朝中,沒有大事發生吧?”
“沒。”他喝了口茶,說:“既然還惦記著,早些回去就是了。要我說,皇上還是太年輕了,你這一走,他就跟失了主心骨似的,整日魂不守舍的,看著都糟心。”
“回去不急。”我嘆口氣,“總該讓他歷練一下,不能一輩子都依賴我。”
“是嗎?”姚書云瞇起了眼睛,“王爺可知,外頭如今瘋言瘋語的,都在傳些什么?”
“哦,什么?”
“百姓們都在說,你襄王統領兵權,擁兵十余萬,如今人馬已然到位,隨時準備辭官離京,起兵造反。”
“話說八道!”本王拍了一下桌子,“你身為刑部侍郎,有人如此造謠生事,你也不抓起來拷問一下?”
“抓?”姚書云有些好笑,“如今帝都所有的百姓都在說這事,我難不成還要全部抓起來,嚴刑拷打嗎?縱有那心,我也沒那地兒啊。”
本王默了一下,問道:“書云,坦白講,你也覺得我如今功高蓋主,擁兵自重,對皇上存有異心嗎?”
姚書云笑意不明,“那我反問一句,王爺如今大權在握,想著造反,不過是喘口氣的事,如此機會,就當真就沒想過要登基稱帝?”
“若本王說從來沒有想過,你可信?”
“我信。”他笑瞇瞇地,“你說沒有,那就一定沒有。不過可惜,我還想著你要當了皇帝,怎么也得封我個丞相做做吧?不像我現在,懷才不遇,才是個區區從二品。”
“言多有失,小心閃了你的舌頭。”本王說著,重又嘆了口氣。
要說我沒有野心,朝臣也好,百姓也好,皇宮內外,但凡是個能喘氣的,估計都不會相信。
就連戲班子,也借用前朝舊事,指桑罵槐,變著法的罵我。
這事真要怪,還得怪我姓岳,不姓燕。
我叫岳初,是大燕國,唯一一位異性王。
這王位,是我祖上隨太祖皇帝征戰四方,拼死沙場,拿命為他后人換來的,世代傳承,和皇家子嗣享有同等待遇。
可我畢竟是外姓,面上和那些皇親國戚再怎么交好,背地里,他們也還是將我視作一手遮天,意圖謀反的亂臣賊子。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嘛。
他們這么想,也對。
眼下,燕玖還小,處處還依賴我,可等著再過兩年,他回過味來了,一定也會想著將我處之而后快吧。
生在皇家,信任這種東西本來就太過奢侈,身為帝王,就更是生性多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