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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第85章
明乙縣的空氣比都城還要清新,體感也甚是舒服。沈寶用看著街上的人來人往,繁華異常,這才想起的確是又到了踏青這一民俗集會的時候了。
記憶一下子打開,在這樣的日子里,她流浪時,日子會過得比往常好一些,因為天氣暖了不用再捱凍,還有就是,一些積善之家也會在這日子里派錢,就連外縣來的游客,你上前說上幾句吉利話,他們大多都樂意掏錢的。
后來,她被沈家收養后,自然是不用再乞討,反而會跟著養母到府門口派錢。養母還會帶她去玩,做薄衫新衣服,□□花戴,總之這是個令人愉快的時節。
沈寶用乘坐的馬車在城邊就停了下來,因為太大、太招眼,換了一般的馬車才往城中去。
新換馬車沒走多久,沈寶用就讓他們停了下來,她想走一走。護衛們在后面不著痕跡地跟著,春然與夏清侍候在左右,璽兒則是近身守護。
沈寶用一轉頭就看到璽兒略帶憂傷的樣子,她一指遠處的山坡:“祖父就埋在那里,稍事休息,明日我們上去。”
此時已近黃昏,沒有天黑祭拜的道理,確實要等到明日了。璽兒順著沈寶用所指看著那個小山坡,點了點頭。
路上她們還路過一座破廟,沈寶用略顯開心地道:“想不到這么多年了,它還沒有倒。”說著走了進去,后面的人只能跟著。
璽兒出于安全考慮,勸道:“娘娘還是不要進去的好,看著確實是要倒的樣子。”
沈寶用:“這個地方不知給我遮風擋雨了多少日子,那時是不會考慮它會不會塌的,只要不挨凍,沒有野獸的侵擾就謝天謝地了。現在竟真是精貴了,雖懷念,卻真的不敢再邁入。好,我不進去,不過估計以后是沒機會再來了,讓我再看看吧。”
璽兒聽沈寶用這樣說,眉頭皺了起來,她以為自己在趙家倒下后過得就夠苦的了,但比起沈寶用還是幸運了很多。
她想著就說了出來:“娘娘小時候真的是受苦了。”
沈寶用:“苦嗎?也沒有多苦吧,過好今天不用想明天,那時至少是自由的。不過,咱們不是說好了,出了來你要改口叫我妹妹的,我沒有姐妹,阿姐,你叫我一聲來聽聽。”
沈寶用知道璽兒性子鈍,不趕她一下她是不會動的,璽兒在她的注視下道:“阿,阿妹。”
沈寶用脆生生地應下:“喛。”
有了第一次,后面璽兒就不再別扭,阿妹阿妹地叫得可順溜了。
待薄且一行走到這座破廟時,有人上來稟報,薄且認真聽著。稟報完,他揮手讓人退下,心里暗道,她倒是會拉近距離收買人心,一句“阿姐”肯定能讓璽兒那愚者上了心。
薄且這樣想著,一點都不惱,臉上甚至露出絲笑容,他看向周圍,原來沈寶用做乞兒時是睡在這里的。
看著周圍的環境,他還是有些震驚的,他再無父無母,也是衣食不愁享盡榮華的。他意隨心動,邁步進到了里面,剛一進去,就聽阿感忽然道:“誰在那?出來!”
眼見兩個孩童從佛像后面走了出來,見到薄且這一行人,拿著刀配著劍滿臉肅然的樣子,本能地知道他們不好惹,大的拉著小的連忙跪了下來:“大爺恕罪,咱們這就走。”
薄且看著眼前臟兮兮瘦弱的孩童,仔細看了才知,說話的這個大一點的竟是個女孩。她的發形衣著,以及刻意弄臟的臉,都讓薄且想起了沈寶用,她在此地流浪的時候是不是就是這個樣子,從小饑一頓飽一頓,沒吃過什么好東西,致使現在怎么養都不長肉。
興許是他盯著人看的過于專注,這看不出歲數來的小女孩,開始把頭放得越來越低,期間還偷偷地拿臟手往臉上抹。這一幕又讓薄且想起沈寶用曾面臨的絕境,好在她有所防備,有利器、有狠勁才避過那一劫。
薄且對身后人道:“給他們些錢,打聽一下附近有沒有慈育院,送他們去吧。”
阿感就是慈育院出來的,對那個地方有些了解,其實有些慈育院不如不去,全看監管人的品性了。像這么大的孩子,去到里面反而不習慣,更大可能是待不了幾日就會跑出來。
但皇上既然下了命令,他不便多嘴,就挑出兩名小卒,讓他們帶著孩子去了。
薄且雖做了善事幫了人,但心情并不好,心上像有什么東西壓著似的,很沉重。
他突然意識到,沈寶用以前過得是怎樣的日子,不只存在于三言兩語的描述中,而是活生生地擺在了他眼前。
之前他只是派人來到這里調查她的過去,那時于他來說,她所經歷的不過是紙上的一個個整齊劃一的文字,看后并沒有什么感覺,如今他親臨明乙縣才算是窺得了一角真實。
兩個乞兒被帶了下去,薄且卻沒有急著走,他東看看西看看,看到神臺上的爛草,這就是那兩個孩子的床榻了。
薄且看著看著,心里有些發酸,難怪沈寶用當初在水牢里睡得那么安穩,比起這個來,水牢里他讓人新弄的干草榻可比這個強多了。
離開破廟,屬下來報,貴妃一行已住進云上樓,薄且聽后點了點頭。
屬下又說:“云上樓里住著幾個異域人士,比貴妃一行早幾日住進去的。”
薄且問阿感:“去查過了嗎,可是他?”
阿感:“未曾見到陳大人,但住店的大抵是赫延過來的,體貌特征偽造不了。”
赫延就是毒盅嶺所在之地,薄且雖心有準備,但聞言臉色還是陰沉了下來。果然,帶著那孽種來就對了,就算萬一他防不勝防,相信憑著這最后一手,沈寶用決逃不掉,這給他安了很大的心。
來到明乙縣的第二日,沈寶用知道璽兒著急,一早就帶著她去爬坡了。
春然與夏清提前準備了轎子,但被沈寶用拒絕了,她想要自己爬上去,祭拜恩人要有誠意。
不過,幾年養尊處優下來,沈寶用爬這個山坡已不如少時那么輕松,一路都在說著:“阿姐等我一下。”
璽兒其實全程都壓著速度呢,也不知是怕累著妹妹,還是貴妃。
終于到了半坡,一顆樹前,璽兒看著那個小土堆,上面歪歪扭扭地立著一塊木牌子。她看向沈寶用,沈寶用點了點頭:“就是這里。”
璽兒走近一見,小土堆是不大,但看得出前幾年是有人培土的,否則這么多年過去了,木牌都要立不住了。再看牌子上果然如沈寶用所說,刻了“祖父之墓”以及“小寶立“幾個字。
璽兒對物跡物證十分了解,這一看就是舊日刻上去的,決不是新造做舊的,可見沈寶用沒有騙她,她真的認下了祖父,并與之在最后的時光里相依為命,知恩圖報。
璽兒“近鄉情怯”,站在墓前一動不動,倒是沈寶用很自然地拔著野草,拿著帕子擦那塊牌子。
“撲通”一聲璽兒跪了下來,淚水模糊了她的雙眼,沈寶用陪她跪著,她也哭了,不知是在哭對兒子的牽掛,還是在哭這對陰陽永隔的祖孫。
痛快地哭了一通,祭拜了一番,二人商議好,明日讓隨行隊伍里由都城帶來的起墳人一起過來,準備遷墳。
璽兒在墓前坐了很久,沈寶用陪著她。兩個人后來都累了,先是沈寶用直接躺了下去,藍藍的天空近在眼前,往邊上一看,自己刻的墓碑就在身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