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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兵打開如實念了起來:“啟,販馬司小卒劉錢兒與裴府下人按約時赴府,見府門微閉,喚之無應,只身入一道院,血氣沖天,遂報官。都城府兵入裴府相察,探府內家主與奴婢百余人盡數而亡。事關重大,不敢獨斷,上達圣意,跪懇請旨?!?
滿朝嘩然,嘩然過后大殿上安靜異常,薄光震驚之余跨步而出,不可思議地問報兵道:“你說什么?!”
皇上道:“九皇叔與裴家為親,自然是急了些,不如這樣,朕派你帶兵去查,如何?”
薄光猛地回頭看向皇上,他有疑惑,他有不解,他還有過于瘋狂的猜測,但都得他去探查了才能解惑下定論。
他一拱手:“是,臣即刻領命前往?!?
薄光剛邁出朝殿大場,抬頭一望,天陰了,大風起,雨水打在他的身上,隨行都來不及給他打傘披蓑。
他心里有事,抓起蓑衣隨意披上,帶人于雨中奔向裴府。
這場雨下了三天還未停,老歷老話,春雨貴如油,如今是冬末春初,有歷以來沒碰過這種情況,風雨監更是每日記載,忙碌異常,生怕錯過一息一時的變數,這可是前人所未知未見的氣象,有幸見之,如實記錄方不辜負。
保宜宮,喬嬤嬤悲戚地道:“太后,”
裴太后站在書架前,背對著她,她聽太后道:“好生收斂了,抬出宮去,把她與親眷們安放在一起?!?
喬嬤嬤哽咽道:“是,奴婢知道了?!?
“怪我啊,她不明白皇上是個什么東西,難道我不知道嗎,明明就是一生的求而不得,我為什么還要把她放進宮來。不,沒有用的,就算她在宮外又如何,不過是早去幾日。她那性子,自是反抗到底,與闖宮身中數刀倒在門口也沒什么不同,殊途同歸罷了。我該早把裴雯這孩子嫁出去,她有夫家護身,可免一死,與你我一樣,成了個苦主?!?
“撲通”一聲,皇后聞言跪了下來,她以頭點地:“娘娘,這不是您的錯?!?
太后聞言,轉過身來看著她:“如今你該明白家族于你意味著什么了吧,我知你對裴家并沒有多少感情,有也好無也罷,如今都不重要了。”
裴鳶:“重要,如今更重要。您與我還活著,您是大弘的太皇太后娘娘,我是大弘的皇后,裴家是被歹人所害的位列班臣,皇上這樣說咱們就這樣認??傄J下的,認下了才能提條件,才能搏機會。”
這些話太后焉能不知,她沒有說出口的都被皇后說了出來??苫屎蟛恢?,與瘋子能提什么條件,焉有機會可搏。
對待瘋子得有對待瘋子的辦法,太后道:“起來吧皇后,回你的中宮殿去,從此吃齋拜佛。裴家血脈所剩不多,你要給我活下去。”
皇后一聽這話就明白了,這一局若是太后贏了,會對她有別的安排,如今茍活下去才是她最該做的。
太后與皇后兩個人紅著眼相別,待裴鳶走后,太后捋了捋頭發,她把身為太皇太后所有的官制都穿在了身上,看了眼時辰對喬嬤嬤道:“總要去一趟的?!?
太后邁入勤安殿的時候,帶進來外面的水汽。她沒有向皇上行禮,薄且也沒向她行晚輩之禮。太后自顧自地坐下,理好衣服,望著外面的綿綿細雨問:“皇上,這雨還能停嗎?”
“自然會在老天爺想停的時候就停了?!北∏乙部聪蛲饷嫒缓蟮馈?
太后:“這奇異氣象是從裴家出事那日開始的,可見老天爺是有所感的?!?
薄且:“太后想說什么,您都不怕報應,朕是您的孫兒又怎么會在乎這個?!?
“我現在怕了,這不就是我的報應嗎?!?
薄且點點頭:“太后說得是,那朕就等著朕也有這一日的時候吧?!?
太后笑,然后站起身來向門外走去,薄且在她身后道:“太后,朕說這雨,不等您走回保宜宮就會停,您信嗎?”
太后沒有回頭,只是眼睛更紅了,滴血一般,她閉了會兒目,睜開后重新邁步離開了勤安殿。
他們都知道,你死我活的爭斗重新在皇宮,這一權力巔峰處重現。
太后的轎子停在保宜宮外,喬嬤嬤扶著她下轎,兩個人同時楞住,就在此刻,下了三日的雨豪無預兆地,忽然就停了。
太后甩開喬嬤嬤,無頭無尾地厲聲道:“我沒錯?!?
喬嬤嬤只有心疼,趕緊道:“您當然沒錯,您永遠不會錯?!?
太后從得知裴家一百二十一口死在刀劍下的時候,都沒有哭,卻在此時眼淚留了下來。
東宮,沈寶用已經三天沒見到孩子了,也沒見到薄且。
今日她難得問起皇上的行蹤,春然借機把外面所發生的事全部說與了她聽。聽后,沈寶用覺得寒冷異常,她縮在被子里問:“死了?詠貴妃也死了?”
春然點頭,沈寶用覺得更冷了,冷到上牙打下牙的程度,春然差點以為她要發熱,但試了溫度沒有事。
沈寶用知道她沒得病,她只是被嚇的,被薄且的瘋勁與狠勁嚇的。若是在她有孩子前,薄且再瘋再狠她也是不怕的,但現在她終于明白軟肋在身的真實感觸了。
作者有話說:
第78章
“不過,詠貴妃的死與裴府的禍事沒有關系,她是因為聽到家里出了事,硬要抗旨闖出廢宮,與護衛動了刀才被砍殺的?!贝喝唤忉尩?。
這不正說明裴家之事不簡單嗎,就算詠貴妃被貶為了庶人,她之前也是貴妃啊,她還是裴家女,是太后的親侄女,在裴家被滅門后,她不應該得到憐惜與厚待的嗎,怎么就因為悲傷過度關心則亂到沖動了一些,就得到被當場砍殺的下場。說不是皇上的授意或默許,沈寶用是不信的。
是以聽到這個沈寶用更確信,裴家出事與薄且脫不了干系。她以為那日,薄且逼著太后離開就已經算是不孝不順,大逆不道了,不想他還有后手,可能在他平靜與太后說話的那一刻,他就已經起了殺心。
裴家人以及詠貴妃,她見都沒見過,自然不會為對方的遭遇感到難過,但會共情。聯想到自己與孩子,一樣是要在薄且手下討生活,看他的臉色過日子,哪天惹到他,他會不會再次發瘋殺人。
想到只來得及見上一面的孩子,沈寶用心里難受,這加重了她身體的不適,她皺眉弓起身子,春然見了趕緊詢問:“主子,您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請大夫?”
沈寶用看她一眼,也不知是因為什么,春然在她生下孩子后就改了稱呼,一口一個主子地叫她。
沈寶用:“是有些疼得厲害,看來還是堵了,你去叫吧?!?
郭醫女跟她說過,不親自喂孩子怕會匈堵,會疼還可能會起熱,所以她有聽話地吃了疏通的藥,產婆通過按壓也來助了一臂之力,但現在看來還是無用,從昨天就隱隱有些疼,后面越來越疼,到了此刻,竟是有些疼到難耐。
春然聽她這樣說,馬上應下親自去請太醫。走出內院才想起來忘了帶主子用過的墊帕,她想著一并拿去給郭醫女看一下,是不是不需要再墊了,她轉身往回走。
屋中沈寶用繼續弓著身子,感覺得到這會兒開始起熱,原來她上牙打下牙真的是發熱的前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