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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她的手被薄且握住,他帶著她朝她目光所及之處走去。
面前的是一排雕花柜子,厚重深沉,放在這間只能通過長廊的光照明的屋子中,頓覺壓抑。沈寶用不過是正好看到它們而已,她對這排大過一般家居的柜子并不感興趣。
薄且拉著她走近,指著上面的圖案道:“這是饒月圖,度月大師的作品,”
說到這里,薄且忽然意識到,沈寶用哪會懂什么饒月圖,知道什么度月大師。但不想沈寶用喃喃自語道:“原來這就是那副遺作。”
薄且看著她,心中詫異,她竟然知道,她是如何知道的。
沈寶用只是想起養父曾告訴過她,她養母十分喜歡度月大師的作品,可惜那份遺作原稿失蹤,只知名為“饒月圖”,具體畫相為何很少有人見過。
如今沈寶用看著饒月圖的立刻版,實在是欣賞不來,一點興趣都沒有。她把視線移開,正對上薄且的眼。
薄且的眼中有光,溫和的語氣問著她:“你怎么知道這些的?”
沈寶用也是一楞,原來養父養母那幾年的教誨她都吸收了,同時悲哀地想到,若是養父長壽,如今她該是成長得很優秀了吧。可以與夫君談詩論畫,品茗下棋,做一家之主母,生兒育女并像養父母對她那般地教誨孩子們。
可惜她正向的成長與好日子隨著養父的離世戛然而止。收起思緒回到現實,沈寶用明白薄且眼中的光是什么,呵,他不是還要她學彈琴下棋來著,不過他的目的可不是為了她好,而是為了滿足他的私欲,就像他給她展示的這排柜子,家中的物件也要光鮮亮麗一些的好。
“殿下,您讓我看的這些我全然不感興趣,您是不是忘了,我只是乞丐,我最喜歡看的是街頭打架,是在月光下盯著誰露了財好偷之,不是什么高雅的饒月圖。”
薄且焉能不知她是故意貶低她自己,可他不生氣,反而覺得她這副嘴上不饒人的模樣頗為靈動,這樣斗嘴也別有一番滋味。
他心情頗好,一把摟住她道:“怎么個街頭打架,我尚未見過,是這樣近身的嗎,還有錢財,”說著他抓住她的手放在他腰間,“這里也有錢財,我還從未被人偷過,你來偷偷看,偷到了算你的。”
他若是跟她擺臉子,講狠話,沈寶用對此只會無動于衷,但薄且這個樣子與之調笑,她反而退卻了。
她推開他,他倒也沒強求,想著最遲明、后日,她就是他的人了,倒也不必再逼她。
沒有人能把她娶走,她只能跟著他,這就是她的現在與未來。
沈寶用退后了好幾步,與他保持著距離,然后她道:“我病已好,不好再打擾殿下,殿下,我什么時候可以離開這里?”
薄且很痛快地道:“過來,我給你絞發,什么時候絞干了?你什么時候走。”
沈寶用懷疑地看著他,薄且卻是一副心中無鬼隨她審視的樣子。
薄且轉身去拿了寬大棉帕,站在榻前看著她。沈寶用太想離開這里了,她朝薄且走了過去。
薄且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沈寶用沒堅待多久,按他暗示地坐了下來。她背對著他,他用棉帕一點點地絞著她的頭發。
沈寶用是吃驚的,吃驚于他真的只是給她絞發,還吃驚他身為太子,十指不沾陽春水,但絞發的手法卻十分熟練。
沈寶用不知道,因內室不讓人進,薄且沐浴完是要自己把頭發絞干的。做得次數多了,這本也不是什么難事,自然手法嫻熟。
整個過程沒有人說話,一直到薄且把她頭發全部絞干。
明明她洗發用的皂角是茉莉花味的,可這會剛把頭發絞干,她散發出的香氣就壓過了這股味道,是薄且熟悉的獨屬于她的味道。
他知道有人聞香上癮,每日不在屋中熏上幾時,飯吃不下覺睡不香,如今他算是感同身受。
薄且不舍地放下棉帕道:“好了。”
沈寶用馬上起身,回頭給他行了個福禮,直起身后就要走。薄且道:“你這么急可是怕我反悔。”
“殿下已經答應了怎會反悔。”
“不用往高處捧我,行了,不嚇你了,回你的西院去吧。”
沈寶用頭都不回地往有光的地方走,那里是長廊,沈寶用觀察過,這里只有這一個出口。
這里的路倒很好認,只這一條長廊,沿著它走就好了。
沈寶用走入正廳,她楞了一下,這里她認識,原來這長廊通往的是這里。沈寶用回頭看了一眼,那幽長走廊通往的地方像是一個暗洞,蟄伏著不為人知的怪獸。
沈寶用全身一冷,快步朝外走去。她剛一出屋,璽兒就迎了上來,看來薄且是早就打定主意今日放她出來。
“奴婢迎您回去。”璽兒道。
沈寶用知璽兒是薄且放在她身邊看著她的,她今后只要在這園子中呆著,璽兒就會常伴左右。
沈寶用只點了下頭,什么都沒說的往西院而去。原先覺得囚著她的地方比起那個“暗洞”,竟讓人心生向往。
進到屋內,璽兒就不見了,在她身邊侍候的還是之前那四個丫環。
沒一會兒,楊嬤嬤就過來了,她手上拖著一個盤子,里面放著東西。她給沈寶用請安后,把東西放在沈寶用面前。
沈寶用問:“這是什么?”
楊嬤嬤向屋中左右道:“你們先下去。”
待屋中只剩她二人,楊嬤嬤道:“最上面一冊是合交圖,姑娘不必害臊,當認真仔細地讀之,記在心里。”
合交圖?什么東西?沈寶用滿臉疑惑地翻開了冊子,才看了一頁她就急忙合上了。楊嬤嬤看著她的反應就知道,程娘子是什么都沒有教過她。
楊嬤嬤不說話,任她自行消化。沈寶用緩了緩后道:“嬤嬤讓我看這個是何意思?”
“姑娘不懂此圖可以理解,但以姑娘的聰明急智,不該不明白奴婢此舉是為了什么。”楊嬤嬤接著說,“書下面的東西叫落紅帕,姑娘伺候殿下時,要記得提前把它放在身下,不可移動、拿開。”
話說到這份上,沈寶用還有什么不明白的。她把東西往前一推,道:“誰需要知道這些東西你找誰去,我不想看也不會學,嬤嬤不必在我這浪費時間。”
楊嬤嬤唇抿得極緊,最終她沒說什么,拿上東西只道:“那奴婢先退下了。”
走出西院,她心里下了決心。其實來之前對于這種結果她早有預感,但沈寶用真是這個態度,她不得不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