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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清沒吭聲,只跟在了他身后。
等兩人到了道觀后院,老道帶著他到了屋子里,小道童沖他們作揖:“師伯,福主。”
郁清只點了下頭。
老道示意他先出去,于是屋子里只留下了郁清和老道兩個人。
老道示意郁清來烤火:“山上供電不行,只有炭火,你將就一下?”
郁清嗯了聲,坐在了炭盆旁邊的椅子上。
老道也不問他為什么來,只給他泡了杯熱茶:“這茶很好……不過我估計你倆都一個樣,喝茶如牛飲水。”
郁清接過后喝了口,覺得自己冷硬的心過了一道熱水,但也只是過了一遍,沒丟進去浸泡。
老道又問:“上次那個少年后來的故事,你想聽嗎?”
郁清抿了抿唇,終于開口了:“您知道?”
“知道的并不詳盡。”老道慢慢道:“一個大概而已。”
一般人都會問下去,可郁清心里堵著一口氣,又不出聲了。
老道也不急,不再繼續這個話題,只笑著說:“說起來,我同你說過阿難小時候的事嗎?”
聽到“阿難”這個稱呼,郁清登時擰起了眉。
老道恍若未聞:“他出生時,不哭也不鬧,就睜著一雙大眼睛看著你。接生的,是我表妹,她都被嚇壞了,覺得不吉利。那時候那個年代……一言難盡罷。反正當時我表妹使勁的拍打著他,他卻怎么都不會哭鬧,要不是還會眨眼還會呼吸,我們都要以為是個死嬰。”
郁清捏著茶杯的手緊了緊,哪怕被杯壁燙到了,都沒有感覺。
“后來還是我說算了,說不定這孩子命數同尋常人不一樣。”老道苦笑了聲:“也是我這張嘴欠,也許當初不說那句話,他就不會有這樣的人生。”
“他同尋常的孩子真的不一樣,他不會哭,不會鬧,不會笑。一開始,你叫他做什么,他都不會有反應。還是有一次他生母犯了病,將茶杯砸在了他的手上,砸出了一個口子,流了血,他才說話。”
老道說:“他來到這個世界上,說的第一句話是‘這是什么’。”
郁清抿著唇,老道沒再繼續說這個故事了,他也沒問下去,只是道:“自閉癥不會對痛有反應,不是因為他們不怕疼,而是因為他們看不到,所以他們不在意。但對于看得到的,會引起他們的驚恐。”
老道:“但他不害怕。”
“他只是很平靜的問我,咬字是想象不到的清楚。”
“自那以后,他就好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脈,學什么都很快,經文聽我念一遍就能倒背如流。我以為他是神童……神童總是特殊的。”
老道想過要收他做徒弟。
但是無奈造化弄人,在他八歲那年,他生父一家找了上來。
他那個所謂的爺爺需要“種”,所以用錢買走了他。
老道:“我不知道他在裴家經歷了什么,不過他走的時候,雖然還是很沉默的孩子,但你試著多跟他聊幾句,他還是會回你。可我再見他的時候,你無論說多少話,他都好像聽不見了。只有一些特定的話題才能被他打開耳朵接納進去。”
老道說完這話后,就將茶杯從郁清的手里抽了出來:“你別把自己的手燙到了,回頭他就能把我這兒沒有把手的茶杯全砸了。”
郁清:“……”
也不知道這句話究竟戳中了他哪,他原本冷淡的表情瞬間崩裂。
郁清垂下腦袋,低聲說:“為什么……”
他緩了一下,告訴自己不能在裴予以外的人面前哭——
不,從今以后他也不能在裴予面前哭了!
絕不!!!
郁清鼓了鼓腮幫子:“為什么要喊他阿難,為什么他叫裴千難,為什么他跟我說他叫裴予?”
老道暗暗松了口氣,露出了個真心實意的笑容:“心疼啦?”
郁清立馬炸了:“沒有!我心疼他?!不可能!做夢!他媽騙了我這么多年還想讓我心疼他?!”
“好好好。”老道失笑:“你是不該心疼他,這人心思深沉,手段極多,若是到了閻王面前,怕是都要……”
“不會!”郁清直接打斷,他急了:“您胡說什么?!他是全世界……”
郁清的話沒能說完,因為他對上了老道帶笑的眼,他知道老道是故意那樣說逗他的了:“我就是氣,您怎么還幫著他。”
老道沒答,只問他:“你知道他是阿難了,也知道他是裴千難了,更知道他有你說的那個什么自閉癥。我見識過那段時間的他……你知道我看到你,我想跟你說什么嗎?”
腦補能力一級棒的郁清下意識就是一句:“您想說他把他所有的溫柔和感情都給了我?太俗了。”
老道搖頭。
郁清有點意外。
就聽老道盯著他的眼睛,用最隨意的話點醒郁清——
“不是他給了你,而是你教會了他。”
那個叫裴千難的人本該在裴家走向兩條路。
一條是毀滅,另一條還是毀滅。
只不過一種是裴家毀了他,另一種是他毀了裴家后又毀了這個世界,成為真正的反社會危險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