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綏陽山雖然也是岐安府的管轄之地,不過那地兒就遠了去,山又高又遠,但是上頭的景致極為不錯。
要是去的早了,或是在上頭露宿一夜,還能看到第二天的日出,仿佛是沐浴在云海中的金丹一樣。
天邊一線,拖著太陽出來。
當然,這些都是宋青嬋聽別人說的,能有如此閑情逸致的,也就是那些結(jié)伴出游的富家公子哥了。
這樣來看,吳燕卿選的這地方真真不錯。
山上風大,風一吹起來,骨灰就隨著飄向遠方。
去她想要去的地方。
趙承修一身白衣,看李如云將骨灰撒向風里,他筆直跪下來,膝蓋磕在尖銳的石頭上,染紅了膝蓋上的雪白布料。
不茍言笑的清冷男子,向著風的方向磕了三個響頭。
若非是養(yǎng)母,他趙承修如何能活到現(xiàn)在,更別提能有機會科舉入仕。
但他現(xiàn)在能還給養(yǎng)母的,卻只有這三個響頭罷了。
吳燕卿身后事了卻,宋青嬋她們又得繼續(xù)忙活起書院的事情來。之后書院開始經(jīng)營后,必然會涉及到賬目上的問題,宋青嬋和劉襄只懂得皮毛,李如云更是一竅不通,趁著得閑,她便去周家請教周老爺去了。
她不僅是來請教賬目的,也存了私心,想要見一見周朔。
對于這個未來兒媳婦,周老爺無有不滿的地方,甚至將來周家的產(chǎn)業(yè)還要盡數(shù)交到她的手上,周老爺肯定是對她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了。
提及到她們即將要開辦的書院在安樂街時,周老爺摸了下鼻子問:“安樂街啊,那可遠了,地段也不好,一般做生意都不會去那兒,我在朝陽街上還有幾個鋪子和院子,你看要不要用我這?”
“多謝伯父好意,不過安樂街那里也是不錯的,我們書院接納的本就是貧寒學子,在安樂街上或許還要更合適些。”宋青嬋撥弄著算盤拒絕,她垂眼,看向一桌子的賬本,全是周家生意上的往來,周老爺一點都沒保留,全給她看了。
她不禁問:“伯父,我和三姑娘她們開書院,開的還是男女同院上課的書院,青嬋也將拋頭露面,不似一般婦人。”
宋青嬋咬了咬下唇。
周老爺何等精明的人,一下就聽出了宋青嬋的意思來。自古以來,女子嫁人成婦,大多都留在后宅之中相夫教子,哪里有出去拋頭露面的?
更何況宋青嬋還要去做有所爭議的事情,難免會讓周家覺得難堪。
周老爺哈哈笑了兩聲,毫不在意:“青嬋啊,老爺我雖然是泥腿子出身,可從來不是計較這種事情的人。我就喜歡看別人讀書,你辦這個書院,我高興著呢。再說了,我周家日后的生意也只能指望你了,哪里會去在意拋頭露面這種小事呢。”
宋青嬋愣了下,露出溫柔的笑容來。
她雖然有過諸多不幸,尚且在襁褓之中時,母親就離開了,她十七年不曾感受到一絲母愛;后來因為生的貌美,被許多流氓調(diào)戲騷擾,又被各種惡意的謠言肆意揣摩。
可好在,她的父親不惜一切將她養(yǎng)大成人,也幸好,如今遇到了周朔與周家。還有劉襄、李如云許多人……
他們所有人,都讓宋青嬋感受了許久不曾感受到的人間溫暖。
“噗。”周老爺在身邊嘲笑一聲,宋青嬋抬頭看去,周老爺朝著賬房門口努了努下巴,“行了,今天就到這兒了,我怕你再留在這兒啊,某些人要等不及進來掀桌子了。”
宋青嬋順著周老爺?shù)哪抗饪慈ィ埔婇T上倒映著一道高大寬闊的背影。
那是誰,不言而喻。
周老爺調(diào)笑的樣子,讓宋青嬋臉上一紅,她說了句“先去了”后,起身提著裙擺就從賬房里出去。
正值晌午,雖說近來涼快許多,可太陽卻沒有一點溫柔的跡象。
她從賬房出去,眼光落在她的身上,明媚動人。
她出來得急,周朔又忽然出現(xiàn)在眼前,一個沒穩(wěn),她就撞上了周朔硬朗的胸膛,皂角的味道環(huán)擁而來。
他的身上很硬,宋青嬋向來都知道,可撞上來這一刻,她才知道有多痛。
撞到石頭也不過如此了吧。
“青嬋,你沒事吧?痛不痛?”周朔慌忙的看著她撞上來的鼻尖,通紅通紅。
宋青嬋搖搖頭,“無事。”
只是鼻息間屬于他的味道,卻一直縈繞著不散去。
她抬頭看他。
見他身穿捕頭衣裳,腰挎官刀,端的一副威風凜凜的樣子,往人堆里面一站,真的是讓人移不開眼。
往日里還有說他像是土匪的,看見他捕頭打扮,竟然與之前完全不一樣,剛正不折像是出鞘長刀。
一股正氣凜然。
“阿朔。”她不好意思地低聲喚了一聲。
周朔看下來,“怎么?莫不是撞著的地方還在疼?”
宋青嬋臉上紅紅,“你這樣穿著,真好看。”
很俊很俊。
她說得自己不太好意思,推開周朔往陰涼的廊下走。
周朔回過神來,咧開嘴笑著,跟了上去,不遠不近的跟在宋青嬋身后說:“不過阿郅說,我還是穿戰(zhàn)甲的時候帥。”
宋青嬋的腦子里,不由自主浮現(xiàn)出周朔穿戰(zhàn)甲的模樣。
手中一刀寒光芒,將軍百戰(zhàn)渾不撓。
她的阿朔,身穿戰(zhàn)甲時,是個英雄兒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