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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把自己私底下那些招妓的事兒,搬上公堂上來說了!
宋青嬋臉色不變,施了一禮,也不與他們多說廢話,開門見山:“啟稟大人,十日前靳氏曾遞交訴狀,想要與趙屠夫和離,而趙屠夫卻想要在公堂上對她大打出手,幸虧大人英明,及時制止,這才幸免于難。故而開堂之日,延至今日,還請大人明察,趙屠夫敢在公堂上就對靳氏出手,可想而知,私底下究竟是如何殘暴行徑。”
女子聲音輕緩又平靜,很是好聽,將事實娓娓道來。
縣老爺一聽,沉吟點頭,看向趙屠夫與孫舉人,“你們可有什么要辯駁?”縣老爺他現在,自個兒都還糊涂著,不知道這件事情究竟要如何去判。
他是偏心趙屠夫一邊,甚至還想過直接不料理這樁官司。
結果等他回去一查大祁律,其中竟然還真的有夫妻和離可上上公堂由當地官員進行調解,這樣的條例。
那這樣,他真的沒法子避過去了。
眼神落在趙屠夫和孫舉人身上,趙屠夫兇巴巴瞪了宋青嬋一眼,大聲嚷嚷:“自家婆娘不聽話,怎的就不能打?!”
他說得理直氣壯,絲毫沒有愧疚之心。
孫舉人抿抿唇,及時制止住了趙屠夫快要說出口的別的話,他接過話,虛偽假笑著說:“夫妻之間,生活不順,一點微小摩擦罷了,這點小事竟然也值得擺上公堂來讓人看笑話。況且趙屠夫與靳氏也曾恩愛,怎的會無端就有了摩擦呢,這其中緣由,煩請大人聽我細細道來。”
孫舉人小豆眼朝著宋青嬋瞥了眼。
娉婷女子一襲素衣,端端站著,氣質嫻靜溫柔里又多了幾分撩人,她垂著眼簾,纖長的睫毛將眼中神色完全遮擋,叫人辯不清楚。
她竟然真的沒做聲,任由孫舉人說下去了。
孫舉人松了口氣,看來這個女子,也不過是靳氏無計可施下隨意搬來的救兵,并沒有什么大本事,只是個好看的花瓶罷了。
他說下去:“眾所周知,婦人有七去,為不順父母、無子、善淫、善妒、惡疾、口舌是非、盜竊皆可去?!睂O舉人抬手比出三根手指,“靳氏便犯了其中三條大過——在家不順從公婆丈夫,好吃懶做,公婆幾次勸說無果;”
“其二,善妒。趙屠夫平日里殺豬宰肉,混跡市井,與一些婦人女子多有交集,笑意逢迎,靳氏非但不體諒,甚至還疑心趙屠夫與旁人有染,兇悍嫉妒,逼迫趙屠夫不與別人有任何的生意往來?!?
“其三,口舌是非。靳氏生下一女,體弱多病,趙屠夫為救治女兒性命,早出晚歸,辛勤為家,可是靳氏呢?她卻外出到處說起家中是非,將趙屠夫說成一個殘暴不堪的男子,將對她語重心長的公婆說成了打壓奴役兒媳的惡毒形象;如今更是變本加厲,竟然將一心一意為她的趙家逼上了公堂,試問,這天下哪里有這樣的女子?”
孫舉人舌燦蓮花,聲淚俱下,將一個狼心狗肺反咬一口的刻薄女子,說得栩栩如生。
聽得在場眾人憤然無比,就連趙屠夫,也是一臉惱怒,好像自己真的就是那個完全為了妻子著想卻慘遭傷害的丈夫。
宋青嬋眼眸輕輕掃過偷擦眼淚的孫舉人,淡聲說:“如此女子,確實可惡?!?
“嗯?”孫舉人愣了下,這是個什么說法?他疑惑的看宋青嬋,竟然有些捉摸不定她這句話的意思。
是打算放棄抵抗?
女子悅耳溫和的聲音響透公堂:“既然如此可惡,又犯了七出之罪,趙屠夫為何還想要繼續將她留在趙家,放在族譜之上?這等女子想要和離,就該隨她去了就是,莫不是趙屠夫想要,像是上次在公堂上說的一樣,等回了趙家,就把她的手腳砍斷?”
宋青嬋柳眉輕輕一蹙,含笑看向縣老爺,“大人,大祁律上有記,蓄意傷人謀害性命者,牢獄三年后發配邊陲十五載,可有這么一回事?”
縣老爺哪里還記得這么多,他只能故作知曉點點頭,“是有這么一條。”
宋青嬋淡淡一笑:“那等靳氏回到趙家,大人可要看緊趙家了,要是鬧出了人命,這可是平安縣地界上的兇案。”
自己管轄的地界上發生了兇案,這對官員的政績考核極為不利。
縣老爺正襟危坐,警惕看向趙屠夫。
趙屠夫愣住,“我……大人,上次那話我就是瞎說的!”
孫舉人幫腔道:“是,大人明鑒,趙屠夫那日只是被心愛之人氣昏了頭。正如這位姑娘所言,靳氏犯了七出,趙屠夫應當將她休棄,但是趙屠夫對靳氏一往情深,對她矢志不渝,就算她再無理取鬧,也舍不得將她休棄,如此深厚感情,平日里的小小摩擦也就罷了,殘暴之事,趙屠夫是絕不可能對靳氏做得出來?!?
宋青嬋不急不忙緩緩接過話來問:“先前靳氏曾性命垂危,鄰居親眼看到是趙屠夫毆打所致,這也是愛之深?”
孫舉人搖頭否認:“不不不,姑娘應當是錯怪了,那日是靳氏一時想不開,覺得趙屠夫在外和別的女子相交過甚,心中妒忌,這才爭執兩句,誰曾想,靳氏一時沒有站穩,就摔在了地上,趙屠夫伸手去扶,沒想到鄰居就在這個時候進來了,可沒瞧見趙屠夫毆打靳氏,姑娘莫要混淆視聽?!?
三兩句話間,孫舉人就將所有的事情推到了靳安安的身上,果真是生了一張巧嘴。
要是今天真的讓靳安安一個人來,怕是要被孫舉人給說得懷疑起自己來。
“原來如此?!彼吻鄫炔换挪幻?,瘦削光潔的下巴點了下,“倒是我們誤會了趙屠夫。要是這樣,你鐵了心要把靳氏記在趙家的族譜上,決計不與她和離?”
融融目光落在趙屠夫的身上,她目光溫柔又繾綣,像含著一汪春水,跌落其中,就溺得人喘不過氣,沉陷其中。
趙屠夫愣了下,被孫舉人撞了下后,他才回過神,沉悶“嗯”了聲:“絕不和離?!?
得到回答,宋青嬋轉過身去,朝著縣老爺施了一禮,“大人,實不相瞞,兩日之前,靳氏之女再次病危,她又因為無法擺脫趙屠夫而神情恍惚,不慎從湖上跌了下去,如今正在杏林堂中,還未蘇醒,杏林堂的林大夫說,要想治好她,須得用上幾味名貴藥材,那些藥貴,所以遲遲沒能給她服藥。靳氏未醒,所以只能暫托民女前來打這場官司?!?
縣老爺眉頭一皺,沉聲拍桌:“人命關天,怎可計較得失?”
宋青嬋眉眼彎了彎,眼中劃過一抹清淺笑意來,“不過這下好了,趙屠夫對靳氏不離不棄,矢志不渝,民女聽聞,很是歡喜,既然如此,趙屠夫已經定然會不惜代價救回靳氏,可是如此?”
“她重病了?!這怎么可能?”趙屠夫脫口而出,“她和劉三姑娘要好,劉家不可能不救她!”
宋青嬋:“劉三姑娘只是個小姑娘罷了,哪里有那么富余的錢來給靳氏治???不過……”她瞇了瞇眼,“聽你的意思,似乎是不愿意替靳氏看病了,那剛剛所說的矢志不渝,也不知是真是假了?!?
趙屠夫臉色發青。
他說不過這個女子!他只好將求助的目光看向孫舉人。
孫舉人問道:“不知治病要多少銀子?”
“不多,五十六兩足夠。要是大人和趙屠夫不信,盡管去查查兩日前靳氏在柳花湖畔落水的細節,就知道我有沒有說謊。也可以叫杏林堂的林大夫前來作證?!?
“五十六兩!”趙屠夫嚇了跳,就算他家里面富足,一下子要給靳安安花五十六兩,他也是不愿意的!
宋青嬋還說道:“林大夫還說,現在已經耽擱了整整兩日,或許藥下去了還是救不回人來?!彼龀霰莸臉幼樱瑩u頭嘆氣,“既然是上了公堂,趙屠夫也不愿和離,那咱們就當著大人的面將話說清楚吧。”
趙屠夫臉色已經由青轉白,很是難看,“說什么?”